胆小者博弈:11名共和党参议员“叛变”帮助民主党度过债务违约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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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词

国会参议院共和党民主党,麦康奈尔,舒默

刚刚在美东时间7日夜,参议院终于艰难地通过了提高联邦债务上限法案,避免了美国政府陷入关门和债务违约的危机之中。

对于债务上限这个问题,两党其实已经展开了两个多月的拉锯战,双方互不妥协。最终,在美国政府即将关门的最后时刻,经过两党密集的“闭门会议”“内部磋商”,共和党终于让步。两党交锋的过程非常精彩,今天就为大家进行揭秘和解读。

01

为何债务上限陷入僵局?

由于美国政府年年财政赤字,国会也不得不年复一年地通过法案提高债务上限,继续以借债的方式给政府发钱。但只要美国的全球影响力不变,美元黄金保持挂钩,那么这场“寅吃卯粮”的游戏就能继续玩下去。

所以两党都明白,债务上限是注定要提高的。只不过两党的小算盘在于,他们都希望对方先提出增加债务上限,自己“坚决反对”。等从对方那里换取政治利益后再“勉强同意”,最后还要在选民们面前把“造成潜在金融危机”的锅甩到对方头上。

财长耶伦每天都在苦口婆心地警告美国债务违约的严重后果

通常情况下,执政党更怕政府关门。所以在特朗普时期,共和党率先提出债务上限法案,民主党坚决反对。而现在拜登上台,就变成了民主党提出法案,共和党反对。目前的情况是,虽然民主党在参议院领先一票,但共和党一直动用参议院特有的冗长辩论(Filibuster)来阻挠法案进入投票环节。

议员有一项权力就是可以在讲台上想讲多长时间就多长时间,别人无权终止打断,只要有人在辩论,议题就无法推进到投票环节

民主党要想让法案进入到投票阶段,就必须先获得60票结束冗长辩论。这就意味着除了50位民主党参议员不能跑票之外,还必须拉拢至少10位共和党参议员一起同意结束冗长辩论,才能将法案推进到投票环节。

过去两个月中,在共和党领袖麦康奈尔率领全党的坚决反对下,民主党始终无法得到60票,于是法案迟迟不能表决。政府随时有关门的风险,拜登和民主党领导层经受了巨大的压力。

02

共和党麦康奈尔的权宜之计

就像我们之前所说,每年提高债务上限“以债养债”已经是两党心照不宣的默契。所以共和党其实也不希望美国政府真的债务违约,如果真的发生了这种天大的金融危机,最后锅肯定也要算到共和党的阻挠上,这种只顾党派不顾国家利益的锅共和党可背不起。

麦康奈尔率共和党全员反对的企图有二。第一是在民主党打算表决的庞大的3.5万亿基础设施法案中换取政治利益。共和党希望把3.5万亿法案中关于气候变化和少数族裔投票权的部分全部砍掉,只剩下不得不花的1.5万亿。第二,共和党想借此攻击民主党巨大的政府开销问题,达到赢得2022年中期选举的目的。

因此,以麦康奈尔为首的共和党建制派的权宜之计是,首先对民主党做出部分让步,提供10票让民主党先结束冗长辩论,以此交换民主党砍掉3.5万亿基础设施法案中的部分内容;然后在最后提高债务上限法案投票时一票不让,这样虽然民主党可以用简单多数通过提高债务上限法案,但共和党表明了自己坚定的立场态度,成为2022年中期选举时攻击民主党的有力武器


03

民主党舒默的还击策略

作为共和党几十年来的老对手,民主党自然也不是吃素的。本身在参众两院就有多数党的优势,让民主党领袖舒默更有底气,表现也一样强硬。

舒默直接威胁麦康奈尔,如果共和党坚持冗长辩论,民主党将会直接利用人数优势废除冗长辩论制度,那样国会中的少数党将失去重要的制衡武器,政治生态平衡将被严重破坏。未来受到影响的也不仅仅是提高债务上限一个法案,民主党可能会借此一口气通过选举改革、控枪、气候变化这些利于民主党的法案。

其实在今年民主党上台后,舒默已经屡屡威胁要废除冗长辩论制度,但是对共和党威胁不大。主要原因是民主党的50票中,有西弗吉尼亚州的曼钦和亚利桑那州的希玛两位异常保守的参议员,他们已经表态反对废除冗长辩论。民主党如果少了他们这两票,也没法在国会废除冗长辩论。

但这次舒默的威胁确实给麦康奈尔带来了压力,因为美国政府债务违约将会导致天大的金融危机。在这样的压力下,即使立场保守的曼钦和希玛,可能也会不得不同意废除冗长辩论。

民主党一直心心念念要废除冗长辩论

舒默的这一招可谓击到了麦康奈尔的软肋,直接导致麦康奈尔先做出让步。

03

惊心动魄

10月6日,麦康奈尔宣布,鉴于当前美国政府存在债务违约的风险,他决定和民主党“握手言和”,并提出了两个可以协商的计划。第一个是民主党可以将提高债务上限法案走预算调停程序(budget reconciliation),绕开冗长辩论直接投票。第二是他同意可以提高债务上限4800亿,使美国政府坚持到12月3日。

由于每年免于冗长辩论的预算调停程序只能用三次,民主党还要省着给更有利于自己的法案用,所以舒默选择了第二种,准备和共和党一起提高债务上限4800亿。

但并不是所有共和党参议员都认同麦康奈尔的计划,以泰德·克鲁兹、乔什·霍利为首的强硬派议员就认为麦康奈尔这种主动给民主党找台阶想办法让步的行为是软弱投降派共和党努力两个月和民主党抗争,最后领导层竟然选择投降,真是大错特错。

此次反对表现最为强烈激进的克鲁兹

连共和党大佬格雷厄姆和罗姆尼也流露出了对麦康奈尔路线的不满和挫败感,声称自己不会投票支持提高债务上限。

早就和麦康奈尔闹翻的川普自然放不过这个大好机会炮轰麦康奈尔,川普说:“看吧,麦康奈尔又向民主党低头了,他本来有一手好牌可以和民主党干下去的。”。川普号召共和党参议员们不要听从麦康奈尔,“不要让他们(舒默和麦康奈尔)毁了我们的国家,美国人民与你们(共和党参议员)同在。”

麦康奈尔开了两个小时会希望说服同党议员结束冗长辩论

在这样的情况下,整个投票过程都非常惊心动魄。在投票前,共和党召开了2小时紧急闭门会议,麦康奈尔竭尽全力希望得到议员们的支持。

但到底能不能凑齐10个共和党参议员结束冗长辩论,麦康奈尔和党鞭John Thune心里并没有底。

党鞭Thune在现场始终焦急地关注着每个自己党派议员的态度,难熬地清点着票数。

很长一段时间内,共和党支持中止辩论的票数都停留在9票,最后时刻密苏里参议员Roy Blunt和南达科他参议员 Mike Rounds才投出了关键的第10,第11票,这才使麦康奈尔松了口气。

最终在麦康奈尔的领导下,有11位共和党参议员同意结束辩论,61-38。11位同意结束冗长辩论的共和党参议员是:

怀俄明州的John Barrasso

密苏里州的Roy Blunt

西弗吉尼亚州的Shelley Moore Capito

缅因州的苏珊·柯林斯

德州的John Cornyn

肯塔基州的麦康奈尔

阿拉斯加的丽萨·穆考夫斯基

俄亥俄的Rob Portman

南达科他州的Mike Rounds

阿拉斯加的Richard Shelby

党鞭南达科他州的John Thune

随后参议院马上进行了法案投票。就像我们之前说的,在共和党全票反对民主党全票支持的情况下(共和党两个人没来),最终以50-48通过了提高债务上限的法案,追加4800亿债务上限,使美国政府得以支撑到12月3日左右。

随后法案将送至众议院表决。众议院民主党领袖Steny Hoyer表示众议院将在众议院复会后的周二10月12日投票。以民主党在众议院的优势,法案过关没什么悬念美国这次债务违约的危机可以暂时缓两个月的气了。

04

民主党通过法案后立刻展开进攻

在法案通过后,民主党参议院领袖舒默不但毫不领情,反而在讲话中依旧怒斥共和党在玩弄危险的政治游戏,表示这场联邦债务危机完全就是共和党认为造成的,共和党试图把美国推下悬崖,是民主党把美国从悬崖边上拉了回来。

舒默这番令人意外的讲话让立场最温和保守、此前一直摇摆斡旋于两党之间的民主党西弗吉尼亚州参议员曼钦颇为尴尬,始终把头埋在双手之中。(曼钦现在才是真正的参议院之王,他的选择才是决定参议院走势的最关键一票)

舒默后面的曼钦都听不下去了

舒默讲完话后,曼钦立马过去和舒默进行了交流。事后曼钦表示虽然他理解舒默的愤怒,但发表这样不留情面的讲话是不合适的。

共和党方面对舒默的讲话的反应就更加强烈了。共和党党鞭John Thune在费了好大力气才帮助舒默推进法案后,反倒被舒默背刺,感到非常不解。投了赞成票的Blunt,Portman,Rounds也都觉得舒默这番言论毫无必要,反倒激化了两党矛盾。

罗姆尼也认为舒默的讲话会让两党好不容易走上的合作之路变得更为艰难。罗姆尼怀念曾经美国政坛的优雅与风度,即使大家属于不同党派,依旧存在相互尊敬的共事平台。

05

再来一轮小鸡游戏

这次两党的交锋非常有意思。两党其实玩的是狭路相逢勇者胜的危险游戏,或者叫胆小者游戏(Chicken Game)。

双方都会把事情往生死极限里推,但谁都不想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这时就比谁胆大沉得住气,胆小的先怂的就会先认输让步,这时剩下的那一方就大获全胜了。

胆小鬼博弈(又译懦夫博弈、小鸡游戏)

所以两党的策略都是不断向悬崖后退,不断将危险程度升级,自己咬牙坚持的同时希望对方先害怕先跪下来让步,自己就赢了。无论过程多么惊险刺激,结果肯定是不会跌下悬崖。

虽然通过提高债务上限使美国躲过了债务违约风险,但警报解除只是暂时的,只不过是把闹钟拖到了12月而已。这两个月两党依旧需要再次进行艰难协商,问题没有发生任何实质性改变。两党的诉求和底线都没有变化,依旧缺乏互信和协商的平台。

而且拖到年底优惠和联邦政府运转资金到期时间重合,债务违约危机又叠加了政府关门危机。(回顾上一次联邦政府关门停摆:2020大选的前哨战——政府停摆的真相

这样看美国如何度过两个月后的更大风暴,就还是要看两党新一轮胆小者游戏的豪赌结局了。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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