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号称全亚洲最难考驾照的新加坡,我跟 “野鸡教练” 学开车|童言专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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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童言

我终于决定学车,是疫情起了助攻之力。

我上大学时就应该学车了,却一直拖着,心想国内打车那么方便,没有必要。后来生活在国外,都是现代化大城市,公共交通方便,实在想不起学车这回事。再说,我是十分怕麻烦的人,一想到要挑灯复习理论就头痛。因此临近四十,我依然是无驾照人士,为此还莫名骄傲。

然后疫情来了。我当时所在的新加坡岛国一直处于闭关状态,每天生活就像循环播放键一按不起,日子都粘成一块,我实在无聊透顶,急于寻找新鲜体验。正好那时候和朋友一起写每日书提到开车,朋友说心情不好时就爱躲在车里,漫无目的地开上几公里。我咀嚼着这些文字,开始想象自己坐在蓝色的MINI COOPER,伴着王菲的“乘客”,鱼一样地在城市里随意穿梭。

为了实现这个幻想,我终于点开驾校网站。从第一步到最后取得驾照,中间过程像塞了一个迷宫,看得我头晕。幸好报名很简单,按预约时间到达驾校前台,职员替我办理好手续,也耐心讲解了流程。

拿到学员手册那一刻,我的学车之旅正式启动。

01

要取得新加坡驾照不易,首次通过率为60%左右,难度系数号称全球排名第四,居芬兰,加拿大德国之后。考驾照之所以如此严格,据说是为了控制道路机动车数量。

驾照考试内容分理论和路考两大部分,其中理论包含基础与高级,都通过了才具备路考资格。我拿出备战高考的劲头,天天沉浸在题海战术,总算通过两门理论考试。至于重头戏路考,同样分两部分。首先在车场里完成包括倒车入库,斜坡起步等七项挑战,然后才能到开到路面考试。我报名第一天就在驾校的APP上订了九节课,学会启动,左转,右转,一个月时间算是告别小白级别。

我还记得第一次驶出驾校大门,汽车飞驰(时速40公里)在晚上八点稀疏的十字路口,那种感觉很不真实,仿佛置身于赛车游戏,脑袋分不清现实与虚拟的区别。我忘了什么盲点,什么注意看倒后镜,甚至还在马路正中央表演了紧急刹车。不过身旁教练被马路新手吓习惯了,等我停下来后他才评论:“你可真不怕死。”

教练是一位高个儿光头,他和另一位同是光头的矮个儿轮流给我上课。他们看上去很乖,上课按规定进度,绝不超纲。走路挺着啤酒肚慢慢吞吞,没什么抱怨,大概曾有的几克野心最终都双手投降于安稳而踏实的工资。驾校里教练清一色为男士,除了几位女职员在前台工作。还有唯一一位女教练,听说她非常热爱摩托车,这才聘请她为摩托车组教练。

教练是男是女,我无所谓,毕竟遇到的两位都尽心尽责。我只是担心不能继续学车,因为接下来的几个月,驾校APP显示所有练车时间段均被约满,我连一节课的位置都抢不到。那时距我离开新加坡只剩四个月,我希望走之前拿到驾照。

现在驾校这条路走不通了,我必须找到其他办法。

02

按下绿色拨号键前,我顺便瞟了一眼对方的头像,砖头般方方正正的脸,俯视在整面镜头上,感觉很庞大,也有点滑稽,仿佛当事人正看着手机,不小心按错键,留下一张愕然的自拍。

我把电话拿到耳边,信号接通了。

“喂,请问是罗大叔…..罗教练吗?”

对方答应说是的,声音像波澜不惊的线条,听不出对陌生人来电的防御信号。我简单介绍了自己,并解释了缘由。

“怎么找到我的?”他问。

“朋友介绍的,”我说。

因为驾校练车时间全部预满,我到处打听私教信息,好不容易从朋友那儿找到号码,是朋友哥哥女友的私教。女友一次考过,质量保证。但朋友也叮嘱我,这些私教大叔都凶得很,骂起人来口不留情。

我当然保留了朋友叮嘱部分,教练听完后心满意足地说:“我要退休了。”

“可以教完我再退休吗?”我央求道。

大叔在电话那头停了一会儿,仿佛在犹豫。我紧紧咬住手指,心里开始祈祷天灵灵地灵灵。

“不过,” 大叔说话了,“我早上八点和晚上六点还有空位,你可以就来吧。”

几天后的早上八点,我准时到达约定地点。就在常去的驾校门口,只是私教车一律在门外等候,不得随意入内。我有点怀念驾校,总是一排排整齐干净的韩国现代,还有客客气气的教练,统一白色工作服。

私教车则野气十足,不同样式的小轿车随意停在路边,教练都是老男人,圆圆滚滚,有些脖子上还驮着半手指粗的金项链。他们闲坐在路边摊吹水,等学生来了才懒懒站起来,在车前车后挂上显示学车红色“L”牌。驾校教练曾告诉我,私教车教出来的学生驾照通过率最低。我不知道这是偏见还是教学质量确实存在差异,但事已至此,我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这位罗教练身上。

一辆白色丰田混合动力向我靠近,下来一位大叔,身穿平整衬衣,上面印着东南亚风情的大花图案。我不敢上前打招呼,因为这位大叔和他自拍里的庞大感相差好远。他和我齐高,整个人黑黑瘦瘦,像根腊肠,油腻感适中。我掏出手机,找到大叔发给我的车牌号码,再三确认后才试探问了句,“罗教练?”

大叔连忙说“对的对的”,语气特别谦逊,让我想起在机场到达口接待宾客的那些司机,也是这样点头哈腰。他招呼我从驾驶座位那边上车,关好车门后翻出手机上的疫情追踪APP:“来,扫一个。”

我趁着转身掏手机片刻,心里好好惊讶了一番。公共场合才用到的APP,竟然下载到私人手机上,这老头子可真高科技!罗大叔盯着我配合扫了码,关上黑色皮盖,把手机放回储物格。车里杂物很少,老式公文皮包,记事本,还有几只笔,本份坐在固定位置。大叔一一解释清楚收费事项后,挥手示意我开车上路。

我启动发动机,打下方向灯,蹑手蹑脚从两旁教练车中脱围,正式进入马路。“向左”,“向右”,我跟着大叔的指令以驾校为中心绕圈子,就这样过了第一节私教课。第二次上课,我们同样绕圈。第三次课,甚至第四次,我们依然绕圈。我实在忍不住了,“路考要求的停车项目,什么时候学?” 口气是冲的,要是在家里和长辈这样说话,肯定落下“没大没小”的批评。现在为了学车我豁出去了,打好伞等着迎接大叔的飞沫流星。

“你们女孩子,就喜欢乱点菜。”他说,有点无奈,但语气顶多只是像在抱怨天气一样。

“开车最重要的是练习反应,适应路况。” 他又说。

我觉得他说的话似乎有点道理,便不再继续问下去。我把车开回驾校门口,停下来时大叔像要打个圆场:

“学停车有什么用,到时叫男生帮你就好了咯!”

回家路上,我给朋友发短信:教练人挺好,但他好像不怎么喜欢女孩子……

03

我仿佛回到了学生时代,学车时间一到,我把手头的工作孩子家务一撒,自己背上书包,往耳朵塞进音乐,轻松前往驾校。我总提前到达,独自坐在小食店享受几口绿豆糖水,这才走出驾校门,看着大叔的野鸡教练车缓缓停泊。

“你好好开车,”大叔说,等我系好安全带,他打开透明塑料袋,摘下口罩,大口啃上里面的饼干或咖喱角,“可不要弄到我吐哦!”

我知道他在开玩笑,被命运安排挤在车厢里的两个人,不得不找点话题,好打发一个半小时的练车时间。我知道大叔教车教了53年,18岁在他叔叔开的驾校学车,再教车,后来继承了驾校又卖掉。

他和老婆当初就是在驾校相遇的,“教着教着就教到床上去了!” 大叔呵呵笑起来。我也附和着笑,悄悄邹眉头琢磨大叔的话是否碰到尺度边缘,他又说起其他野鸡教练,喜欢到印尼招妓,“我可不敢,” 大叔坦白,“我怕脏。”

我还知道他得过前列腺癌,“都是教车累出来的一身病”。和在驾校里的教练不一样,这些野鸡教练要自己找生源。直到去年,72岁的大叔从早上七点一直工作到晚上十一点,终年无休,一个月能赚三万新币(约等于人民币十五万),比在驾校里工作多出好几倍。他和做裁缝的老婆一起撑家,供两个儿子读到研究生毕业。他们现在都结婚生子,在政府部门谋得体面工作。

“我手机的追踪APP,就是他们帮我下的。”大叔说起儿子,轮廓软了,我们的背景仿佛也变了,四方盒子换成冲向平流层的飞机舱,而我和大叔则是路途中相遇的邻座乘客,有说有笑。只是这种感觉只维持几秒,大叔一步踏上台阶,从高处俯视。

好几次,大叔教过的女学生考完试打电话来报喜,他在电话一头开心地答应着“好好好”,放下电话就对我说,女孩子能考过都是运气。男孩子就不一样,几节课搞定,肯定考过,以至于他的几个私教朋友坚决不收女孩子。

“我笑他们真笨!” 大叔说,“女孩子的钱多好赚啊!”

他每次翻出学生登记本时总故意翻到男学员那一页,像炫耀自家儿子一样给我看,“瞧,这个男孩子明明学得很好了,还那么用功,上二十多节课。”

我终于忍不住反驳,“男孩子容易出意外啊!”。根据数据显示,男司机确实更容易出车祸。刚好今年大年初三,新加坡就发生了一宗严重车祸,五个年轻有为的男孩凌晨在老城区飙车失手撞车起火,车上五人全部当场死亡。

大叔一定也听过这则新闻了,稍微示弱了一下:“对对,男孩子开那么快干嘛呢?” 可这样的反省到皮不到肉,转眼又是 “女孩子开车不如男孩”的论调。

我们练了五次课后,大叔终于答应教我泊车。这些技能本来要在驾校车场里练习,但野鸡车进驾校必须额外再付几十块新币入场费。大叔说等临近考期时再进驾校车场练习,“帮你省钱!”他说着,光脚套上掉了形的黑皮鞋,让我靠边停车。

“我先去买袋咖啡,”大叔下了车又转身探头进来,“你也要吗?我请你。”

我摆摆手说不用,看着大叔每日一换的招牌花衬衫渐渐远去,又渐渐出现,手上多了一袋咖啡(新加坡人外卖饮料喜欢用塑料袋装)。他没有马上上车,吸了一口咖啡后,把车外挂着的学车“L”牌藏进车头盖里,还让我下车坐到副驾驶上,由他本人亲自掌舵,轰轰轰一口气开到停车场六楼顶层。

“这里有监控,”他说,下车重新挂回“L”牌,“公共场所不允许练车。” 大叔让我快点练,要是运气不好遇上来扫场的马来大妈,我们就得立即滚蛋。我迅速挂挡,练习倒车入库。场地空无一人,我大摇大摆地出错,下课时间到了,我们又重复来时的流程,悄悄离开。

直到现在,我还会想起偷偷摸摸的练车时刻。要是遇上心怀鬼胎的教练,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吃亏的事情。我很感激大叔,甚至,我竟然还有想念他的时刻。

04

五月来临,大叔认为我学得还行,替我报了名,考车日期确定下来。这也意味着我必须加大训练强度,从原来的一周两次到考前两周每天练车。

我本以为大叔会特意腾出更多时间,毕竟当初他口口声声说退休,手上大把时间。可他却还在不停招收学生,课程排得得满满当当。在我的强烈抗议下,大叔终于“卖”出去几个女学员给其他私教教练 (“男孩子坚决不卖”,他说),这才匀出些空档。而在最紧要关头,大叔提出请假一天。

“我要去赌钱,”大叔说,“顺便在金沙赌场过一夜,免费的!”

我还没问,大叔就迫不及待介绍自己是会员,只要进赌场,就能免费住一晚酒店。怕我不信,他急忙翻出手机短信,硬塞过来酒店发来的优惠信息。他也顾不上唠叨我的车技,热切地给我讲他的赌徒战绩,仿佛我和他突然成了一起喝酒的老朋友。

大叔从小就喜欢赌。小时候上学课间休息,其他孩子都去玩耍,他拿出骰子做庄,招揽同学下注。他不仅自己赌,还带着老婆一起赌,亚洲各大赌场都留下他们的战绩。我们练车时经常收到他的赌友来约麻将的电话。大叔发誓,无论怎么赌,自己很清醒的,绝不倾家荡产。

“小赌怡情呗!” 我说。

“对,对,对!”他说,高兴得恨不得要握住我的手。或许为了感谢我的理解,他提前给我安排了一位叫罗杰的代课老师,还保证他会多练我的弱项,倒车入库。

同一上课地点,同一丰田混合动力,可开车门那一刻,我开始想念罗大叔。车厢很乱,用过的纸张烟盒包装袋塑料袋,漫山遍野,我根本找不到落脚的地方。而这个叫罗杰的陌生男人没功夫表现出一丝抱歉。他专心看着手机,任由我拨开杂物坐上车。我试了试方向盘,松垮垮的,和他身上的赘肉一样。

出发了,还是在马路上绕圈。他没有说话,我也没欲望和他聊,车厢里的空气凝结成固体,带着金属味道。直到我驶过减速带,罗杰开口了:“要踩刹车!”

第二次遇到减速带,我故意用力踩刹车了,但罗杰好像对减速带有着狂热的执迷,经过一处就数落我一次。他的中文带着浓厚口音,就像含了一口水,我有时候并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可他教训我的语气,让我想起小时候在菜市场经过的肉档,那些发臭了变色的瘦肉被堆在角落,只有苍蝇在旁嗡嗡嗡。我觉得自己成了那块臭肉,这种一文不值的感觉,在我过去四十年的生命中,从未经历过。

罗大叔叮嘱的倒车入库我们只草草练了五分钟,还是我主动要求的。课程结束,我心不甘情不愿地付了学费,心想以后坚决不要和这个代课老师有任何瓜葛,可回到家我却接到他电话:“你还想多上一节课吗?”

对于罗杰的授课表现,罗大叔早已料到。他说罗杰学生很少,有时候为了帮忙,大叔会把一些女学员分给他。这时,大叔电话响起,是罗杰,两个人用福建话聊起来。我凭着一点三脚猫潮州话底子,知道他们在讨论一位女学员,前几天考完没给大叔打电话,应该考砸了。

“她肯定在家哭呢!”大叔怂恿罗杰去捡烂摊子,罗杰不想要,那位可怜的女孩就像乒乓球,在大叔与罗杰笑声间被抛过抛过去。他们的笑很丑,就像喝醉酒的人在乱舞。他们肯定也聊到我了,那位减速带不减速的女学员。我故意把头扭开,心底哼唱 “乘客” 旋律,纷纷扬扬的音符,该能挡住吹过来的戏谑。

谢天谢地,考试的日子,终于来临。

05

考驾照那天早上,我和罗大叔提前两小时进入驾校车场,温习了所有考试内容。已接近正午,车场练车高峰期,车辆在赤道阳光下软绵绵,走走停停。

我的右脚一直踩在刹车踏板上,轻轻放开,车子向前挪几米,再踩实了,车又停止。大叔的身体就这样跟着我的刹车节奏前后摇晃,思绪已经拍着翅膀飞到门外食阁,向往那杯浓热咖啡。我本想让大叔继续发呆,可随着车子逐渐靠近登记处,我决定打断大叔的白日梦:

“你觉得我能过吗?”我问。

“当然可以!”大叔说,举起双臂伸了伸懒腰。

“不是靠运气?”

“你肯定能过。”

我其实也觉得自己能过。因为考试前一天,我背着大叔到驾校参加了考前评估。我按要求开上一段路,教练借助摄像头作出分析。除了超车时应该再胆大一点外,教练说我一次考过完全没问题。

但我还是怯,怯得手脚冰凉。即便我以前最害怕的科目数学,那也不过一张考卷,选择题问答题,不会做也可以猜。开车猜不来,几百件零件等着我来操作,万一后轮转不出想要的角度怎么办?

大叔把车停到指定考试地点,过来叮嘱我启动时小心,就把我留在登记处。不一会儿,考官们出来了,个个身穿米黄色制服,和90年代港产片里那些“阿sir”穿的样式差不多,走在大街上会让人以为刚参加完怀旧派对。

分配给我的考官,一位马来小哥,黝黑皮肤衬着怀旧制服挺帅气。他的声音很年轻,带着几分友好的愉悦,解释完一遍考试程序与注意事项后,考试马上开始。

车场里的七项考试内容,我超乎想象地顺利通过。平时练车最容易出错的几个雷区,我全部避开。最难的部分已经过了,我想,接下来的路考肯定没问题。我在心里偷偷鼓起掌来,喜悦涌上嘴角,我急忙抿住,看了看旁边的马来小哥,他手中拿着纸和笔。我放长视线扫了一下,纸面空白。

“驾校大门出去向左。”

“好的,”我说,本来快速跳跃的心脏突然磕了一下。这个大门我认识,驾校东门,可大叔只带我走过一遍。隐隐的担忧让我忘记看盲点了,考官及时指正,扣掉四分,剩十六分。我迅速调整了一下。还有机会的,我想。

考官再次发出指令:从左至右变道,然后U型转弯。

人的情绪变化真奇怪,刚才还是喜悦点缀的紧张,现在难过的感觉就如龙卷风b般袭来。我眼睁睁地看着快到手的驾照,在飓风下断折,坍塌,成为残垣。

上一次大叔带我走这条路线,在傍晚时分。他也要求我变道,从左至右。以往练习变道,不知是走运还是不走运,每次道路都空空如也。那晚赶上下班高峰,我看着身旁车辆嗖嗖而过,经验不足的我吓得在路中央突然放慢车速。大叔一只手搭在我的方向盘上,搀扶我完成了变道。事后我问大叔,这项内容考官会考吗?

“看他们心情咯。”

我们再也没走过这条路线,更别说在高峰期练习变道,我想大叔没再提,大概真的不重要。岂料考试关头,就碰上心情坏的马来小哥。

我握着风向盘试探着往右靠,一看到后面车辆杀气腾腾冲过来,我又赶紧躲回原来车道。如此几番,终于踉踉跄跄到达最右车道。在旁马来小哥连连发出鄙夷声音,刚才的友好愉悦说没就没,成了婆婆瞪着新媳妇儿干活的样子,尽是挑剔。小哥终于掏出笔,在白纸上奋笔疾书,一直写到我们返回驾校。合上笔套,小哥递过来评估卷:

“抱歉,你没通过。”

小哥匆匆下了车,留下的“抱歉” 烟云一样袅袅散去。我也下了车,转身撞见大叔站在台阶上。他晃了晃大拇指,猜测着我的考试结果。但他应该知道答案了,因为我连再见也没说就大步冲出驾校门口。

06

朋友知道我考砸后,纷纷前来安慰。我才知道原来考驾照失败的缘由五花八门,最奇葩的来自一位朋友,纠正了美国考官的中文发音,“是yi,不是yu”,她说,考官硬是没让她过。朋友们都说,一次考不过太正常了。

但我还是掉了几滴眼泪。我本想证明给大叔看,女司机是好样的。我也觉得气愤,大叔明明是经验丰富的老教练,为什么没有带我多走几遍车多的道路,多练习变道?更重要的是,假若大叔当初给我多点鼓励,或许握住方向盘时,我能更自信从容?

想着这些问题时,我已翻开瑞典驾驶理论手册。这里考驾照除了要求理论和路考,还要在光滑路面模拟行驶,以适应冬季冰雪路况。

或许我又回到了原点。祝我成功吧!




作者

童言

三明治专栏作家、签约作者,著有个人作品集《我的生活,我的故事》,曾参与出版《破茧001:你未曾体会过的人生》、《我们与我们的城市》等书籍。全职妈妈,目前居于宜家小镇,育有一双儿女。毕业于北京外国语大学外交专业,瑞典Uppsala University和平与冲突研究硕士。曾在瑞典、埃及、拉脱维亚、英国日本、新加坡不同国家的很多城市游走,供职于宜家、拉脱维亚大使馆等机构。

主要作品:《我的流浪人生,从瑞典开始》《瑞典养护院里的阿尔兹海默症老人》《确诊阿尔兹海默症的第八年,婆婆 Vera 搬进了老年公寓》《和阿尔兹海默症斗争的Vera,以及她的秘密》《18小时辗转三个国家机场,仿佛穿越了几个平行世界》《过了35岁,这些女性开始打泰拳,她们的样子真美》《和好朋友一起做生意的结果,一定是分道扬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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