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家丨鲁南制药股权争夺内幕:创始人“托孤”律师“狸猫换太子” 独女海外苦战四年终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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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持久战。

“赢了官司之后,下一步有哪些规划?”7月26日,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问赵龙。

“这怎么能公开呢。”赵龙回复说,还打了一个笑脸。赵龙心情不错是因为前几日她在东加勒比最高法院赢得了BVI诉讼,为了这场诉讼,她坚持了4年,拿到判决书时,她打字的手都在抖。

赵龙,鲁南制药核心创始人赵志全的独生女儿,原本可以很悠然地专研自己喜欢的法律,但一场股权争夺战,让她卷入了各种是非漩涡中,法律最终成了她捍卫自己权利的利器和依靠。

2014年,赵志全去世,原本遗嘱上是由赵龙接受他鲁南制药的股权,但2017年,赵龙意外发现,在当时家族律师王某 的“操作”下,这份遗嘱受益人并不是她。

“为了爸爸的心血,我要拿回股权。”2017年3月,在准备走诉讼道路的时候,赵龙很坚定地向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

为夺回控制权,2017年8月,赵龙向东加勒比最高法院提起诉讼。2021年7月20日,历时4年,东加勒比最高法院终于作出了判决。

在判决书里,法院认为,律师王某夫妻以及鲁南制药张贵民阵营的证人“完全缺乏诚信”,并对其“提供证据的真实性和可靠性产生了严重怀疑”。法院甚至认为其涉嫌刑事犯罪,但鉴于当事人没有就此点开展充分辩论,法官也没有深究。

01 签订信托,临终托孤

启信宝显示,鲁南制药目前的股东主要有三类,分别是社会个人股(系实际控制人、占比48.08%)、内部职工股(占比26.22%)、外资股(受益人,占比25.70%)。

鲁南制药股权争夺故事开始的焦点在外资股部分。

鲁南制药始创于1968年,前身是郯南劳动大学校办工厂郯南制药厂。当时,郯南制药厂设备陈旧,技术落后,经营困难,全靠赵志全承包经营药厂后才起死回生,日渐起色。在赵志全的经营管理下,药厂逐渐壮大,赵志全在鲁南制药员工心中也有很高的威望。

1994年,药厂改制为鲁南制药股份有限公司。2006年,鲁南制药又更名为现在的鲁南制药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鲁南制药”)。

在上世纪90年代,鲁南制药为了享有中外合资企业的税收优惠,找到当时烟台华联发展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下称“烟台发展公司”)在境外的全资子公司鲁信(美国)有限公司(SITIC AMERICA INC.,下称“鲁信公司”)合资(鲁信公司持股25.7%),使得公司成为可以享受税收优惠的中外合资企业。

2000年,赵志全与烟台发展公司之间存在分歧,但由于前者仍然希望保持外资企业税收优势,所以双方达成协议,将鲁信公司持有的股份卖给凯伦美国公司。

凯伦美国公司是由鲁南制药的律师王某及其妻子魏某在美国设立的公司,这两位也是鲁南制药股权争斗主角之一。

2001年3月15日,鲁南制药和凯伦美国公司签订《股权代持协议》,约定由鲁南制药提供资金,委托凯伦美国公司以凯伦美国公司的名义购买鲁信公司持有的鲁南制药25.7%的股权;凯伦美国公司应根据鲁南制药的指示代其行使股东权利;鲁南制药有权以凯伦美国公司的名义处分代持股权并有权随时终止代持协议;鲁南制药每年应向凯伦美国公司支付8万元的服务费。

2001年4月2日,凯伦美国公司又与鲁信公司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并获得政府批准。就在获批当日,鲁南制药分两次向凯伦美国公司汇入股权收购款3780万元人民币,而剩余的3780万元股权收购款,则由鲁南制药旗下的山东临沂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代为垫付,双方约定等凯伦美国公司资金充足后再予偿还。

凯伦美国公司后与鲁南制药分别投资新设了鲁南贝特制药有限公司(“贝特公司”)与鲁南厚普制药有限公司(“厚普公司”),凯伦美国公司分别投入1000万元和750万元人民币。

其后,凯伦美国公司持有的鲁南制药及其子公司的股权通过新设BVI公司、信托等方式进行了数次调整。截至2011年7月19日,股权结构为:赵志全持有凯伦BVI公司100%股权,凯伦BVI公司持有安德森公司100%股权,安德森公司持有鲁南制药25.7%的股权,并分别持有在厚普公司、贝特公司、鲁南新时代生物技术有限公司(生物技术公司)与鲁南新时代医药有限公司(新时代医药公司)25%的股权。这一股权结构在公司备忘录中也有印证。

同在2011年7月,赵志全和魏某签订信托协议,魏某作为安德森公司唯一董事宣布设立“赵氏信托”。该信托是可撤销信托(即委托人保留了撤销权的信托)。信托由凯伦BVI公司作为委托人与受益人,并由安德森公司担任受托人。信托财产是安德森公司持有的上述5家公司的股权。

该《信托协议》显示,安德森持有鲁南制药2100万股外资股(占股本25.7%);山东新时代药业有限公司4725万外资股(占股本25%);鲁南厚普制药有限公司1250万股外资股(占股本25%);鲁南贝特制药有限公司1250万外资股(占股本25%);鲁南新时代生物技术有限公司4250万股外资股(占股本25%)。(注:此为信托协议显示数据)

2014年,赵志全在弥留之际,他向赵龙转让了经魏某签字的安德森的股权。此前,2017年在鲁南制药控制权的争议中,赵龙向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安德森股权为我所有,父亲赵志全去世前委托魏某变更股权变更,但2年来迟迟没有过户。”而根据2021年7月20日的判决文书显示,根据英属维尔京群岛的法律,这是一次有效的股份转让。 

02 多次转移股权,意图“狸猫换太子”

赵龙告诉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2014年11月她父亲过世前,对王某发出了依据她父亲和魏某之间的信托协议,结束信托关系,并将信托资产过户给赵龙的指令,王某随后准备了过户文件,并且开始办理过户,她为此还专门去了一趟王某的办公室。

但在赵志全去世后,王某暂停了过户手续办理,并于2015年元旦约赵龙至深圳与其所在的律所两位香港律师见面,以避免赵龙身份因未来上市可能被披露为由,建议建立一个家庭信托,两位律师提出这存在一定风险,基于两位律师的建议,赵龙也认为这对她来说有极大风险,拒绝了王某的提议。

而早在2014年底,赵龙就按王某要求将过户文件邮寄给对方,由其主力经办。基于他们全家对王某的信任,赵龙并没有频繁催促王某。

2015年下半年,赵龙回国后,王某提出了鲁南制药重组方案,并表示若重组不先完成就进行过户,他的妻子魏某将面临美国税务部门的牢狱之灾。金杜律所向鲁南制药提供了重组的法律服务,但在2016年底重组完成后,王某并没有完成过户的意愿。

2017年2月20日,在王某北京办公室,他给了赵龙一份“Banyan Tree Trust” (“菩提树信托”)的信托文件,赵龙才知道他从来没有打算真正按其父亲赵志全过户指示函将遗产转交给她。

而安德森中的10%资产(判决中名字为Zhongzhi Investment HoldingLtd,被翻译成“中智公司”,赵龙此前提到的时候称为众志公司)早在2015年6月5日就被王某划出给予鲁南制药CFO王步强、新任CEO张贵民。张贵民后来向赵龙表示,以为王某和王步强事先已经征得了赵龙的同意。

 “安德森剩余90%资产则被转入了王某夫妇所持有的玉石公司(判决中称为Jade Value Investment Ltd,被翻译成“嘉德公司”)。王某通过上述‘Banyan Tree Trust’将玉石公司作为信托资产,转移给他们的女儿,我的名字也在受益人名单中,但王某作为Protector随时可以没有任何限制地将我移除。里面所有条款都不能保障我的利益。至于这个信托如何成立的,我完全不知情。”赵龙说。

而在BVI诉讼启动后,赵龙得到的安德森工商登记档案显示,早在2015年8月8日,安德森已经完成股东变更,发行股份也发生变动。

 “他们私自设立信托,根据BVI法律是无效的,而且据查信托的委办律师无资格办理。此外,魏某只是受托人,不具有对公司任何事项的表决权,也不享受任何权益。”赵龙向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

在赵龙提出要对簿公堂时,王某提出其辞去菩提树信托保护人的职务,聘任赵龙母亲作为信托保护人。第二天,王某女儿也签发弃权声明,放弃其在菩提树信托的受益权。

2017年3月,为了明晰公司股权结构等事宜,赵龙计划召集股东大会。对于赵龙提请召开股东大会,受托人魏某发布声明称,安德森是目前鲁南制药唯一合法登记的外资股东,魏某是该公司唯一董事,赵龙母女并非法定股东。“赵龙或其母亲龙光霞无权以安德森名义要求鲁南制药召开临时股东大会。”后鲁南制药另一名外部律师出示了2001年的《代持协议》,赵龙才得知此份协议的存在。

彼时,赵龙向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安德森股权为我所有,父亲赵志全去世前委托魏某进行股权变更,但迟迟没有过户。”

同年2017年3月,鲁南制药(张贵民阵营)致函魏某,要求其停止信托运作。其后,鲁南制药还在2019年12月5日向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临沂中院”)起诉安德森公司,请求法院将安德森公司代持的股份还给鲁南制药。2020年4月3日,临沂中院作出判决,认定“代持协议”解除。

2017年7月20日,恒德公司与安德森公司提起诉讼,要求法院就菩提树信托的处理作出裁判。2017年8月21日,赵龙与凯伦BVI公司也向法院提起诉讼。法院决定两案合并审理。庭审原定于2019年4月,但因为疫情原因,延迟到了2021年3月。

03 四年“苦战”终于夺回股权

对于如何争回股权的问题,赵龙之前也尝试过其他很多途径,但最终她坚定只有靠法律途径来解决,她也知道这个过程会很漫长。

早在2017年,赵龙就给王某所在的律所管委会写了寻求帮助的邮件,在最后写道:“我曾在贵所短暂工作过。19岁时就因交通银行上市项目成为了实习生,北大毕业后在证券部和国际诉讼仲裁部工作……我在处理王某事件当中一直保持着最大的克制,尽最大努力维护贵所声望。”

但是信件发出后没有任何回应。最终,赵龙在海外提起了诉讼。

进入2021年,诉讼终于有一些进展。

2021年2月10日,赵龙很兴奋地告诉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3月9日外资诉讼在BVI开庭。”

而在这超过4年的时间中,赵龙在寻找证据、不断举证和漫长等待中度过。

《代持协议》在上述第一部分讲述得很明确,仅是赵龙父亲委托魏某公司代持,而且每年还支付了8万元的服务费,但在2017年之前,因为年纪尚轻,之前也并不了解其中相关具体事宜,赵龙对其中的一些细节内容并不清楚,后来她通过多方途径,找到了8万元的服务费银行支出收据,还有后续转账收据(此前赵志全2005年-2006年期间还款原始凭证被盗),证明魏某代持公司并不是真正股权拥有者。

上述提到的2017年3月,赵龙为了明晰公司股权结构等事宜计划召集股东大会的事宜,实际也是围绕着安德森股权争议,鲁南制药控制权的一场战斗。“谁控制了鲁南制药,谁就可能获得未来市值数百亿资产的上市公司控制权。”赵龙向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诠释了各方激烈争夺控制权的原因。

彼时魏某发布的一则声明显示,其是安德森唯一董事,法定代表或授权代表。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致电王某,他表示,目前鲁南制药存在管理层争夺战,董事会分成两部分。对于赵龙持有安德森股权,王某表示不同的人持有不同看法,不便表态,相信法律会判定一个合法的董事会。

 “在争夺中失败后,王某改口称自己也搞不清楚安德森应该归我还是归鲁南制药。”赵龙在写给王某所在律所管委会的邮件中写道。

举证的过程很难,但赵龙一直在坚持。

“在距离这一个月的时间,张贵民把安德森股权卖了,不过,不能主张自己是善意第三人。”2021年2月20日,在赵龙兴奋地告诉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开庭消息的同时,她也告知这个安德森变动的最新消息。

2021年1月,原由安德森持有的鲁南制药、新时代医药公司以及生物技术公司的股份,被转移至张贵民新设的两家香港公司贝普科技和博见投资本

在这个举证过程中,2021年4月,赵龙还一度成为被告,有多项指控,其中包括:第一项,联邦法律保护商业秘密法案下的窃取商业秘密;第二项,麻州州法下的窃取商业机密;第三项,违反联邦刑事法规计算机欺诈与滥用法盗取电脑信息。

所谓的“商业秘密”是什么呢?赵龙解释称,实际就是她父亲在鲁南制药从未支取的绩效工资、奖金、年薪;他在鲁南制药的内部人员集资账户下的个人账户;和赵志全有关的由财务代为保管的账目;外资股的购股款还款记录;董事会决议。

 “我虽然手里有我爸支付股权款的收据,但苦于时间已经过去太久,我对当年的许多交易细节并不知情,尤其是我爸的财物一直交由公司打理,没有财物人员的配合很难搞清楚来龙去脉。”赵龙说。

在这个过程中,赵龙也感激一些出于对他父亲的感情给予她帮助的员工,虽然提供的只是很小部分片单资料,但至少已经让她可以推翻之前一些人通过匿藏真实财物信息、伪造财物账簿的虚假陈述。

最终,赵龙赢了。7月22日,赵龙在社交媒体平台上写道:低调地官宣一下,BVI的诉讼我赢了。

7月25日,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在王某就职的律所官网发现,关于王某的相关信息被删除了。“没想到判决出来三天,仅仅是公布了判决的英文全文,就引爆了法律圈。”7月26日,赵龙感慨道。

7月25日,律商Legal Insights发布了署名为律师腾云、陈舒婷,实习律师赖雪金撰写的《鲁南制药控股权“宫斗”或将剧终!知名律所资深合伙人被法官在判词中斥责:“彻底丧失诚信”》提出了关于代持协议效力、涉案股权最终受益人等问题:

虽然临沂中院已经作出判决,认为《代持协议》签署时有效,且现已解除,但法院认为这一判决是原被告双方通谋的结果,临沂中院被严重误导了,不能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代表被告安德森公司一方的王某律师是公司法和信托法领域的专家,被告安德森公司有诸多可以抗辩的有力理由,但其却丝毫没有向临沂中院提出:安德森公司没有提出管辖异议,没有向临沂中院提交2006年凯伦美国公司向安德森公司转让股权的相关协议,也没有提到赵志全、赵龙在境外提起的诉讼,只是单纯主张代持的服务费。

本案中,《代持协议》将使得鲁南制药收购本公司股票,而在不是为了注销股份、减少注册资本收购本公司股票的情况下,违反了1999年《公司法》,是无效的。

而《代持协议》无效,案涉股权就不属于鲁南制药,而由凯伦美国公司持有。即使承认短期代持是有效的,那这一短期代持在凯伦美国公司向鲁南制药公司偿还借款时也已经终止了。因此,鲁南制药对案涉股权没有所有权,无权向安德森公司主张代持协议中的案涉股权。

那该股份是否应由凯伦美国公司所有、最终受益人到底是谁?法院认定,股权是由赵志全自掏腰包购买的,赵志全应是最终受益人。首先,王步强曾向赵龙承认其父亲的奖金高达数千万,赵志全具备支付投资款的条件。此外,赵志全实际上是用厚普公司和贝特公司的股息红利向垫资各方偿还了凯伦美国公司向鲁信公司的股权收购款。法院推断是赵龙用薪资奖金购买了厚普公司和贝特公司的股份。

实际上,2017年前,律师王某、王步强、张贵民、张则平等人对赵龙是案涉股权的最终受益人身份一直没有疑问。直到有人指使他人将赵志全办公室撬开、发现《代持协议》后,大家才纷纷质疑赵龙的身份。虽然律师王某夫妇通过设立公司、信托方式将案涉股权转走,但法院认为这一行为严重违反了信托条款。

嘉德公司与中智公司是律师王某担任董事的公司,这两家公司应当知道受托人转移涉案股权有违信托义务,却依然接受了信托财产,是知情的受让方。因此,法院给予推定信托这一救济,推定由嘉德公司、中智公司作为受托人,为受益人赵龙、凯伦BVI公司的利益持有案涉股权,受益人有权追回案涉股权。

 

 

 

(作者:朱萍,见习记者,魏笑,实习生彭欣怡 编辑:徐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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