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刑事律师解读弗洛伊德案:控辩悬殊到“几乎没有先例”,

当地时间 4 月 20 日下午,经过近 3 周法庭审理,美国前白人警察德雷克 · 肖万被控杀害非洲裔男子乔治 ·
弗洛伊德案在美国明尼苏达州明尼阿波利斯市宣判。12 人陪审团裁定,肖万二级谋杀、三级谋杀和二级过失杀人指控成立。

▲德雷克 · 肖万(中)被从法庭上带走。图据《纽约时报》

2020 年 5 月 25 日,非洲裔男子弗洛伊德在明尼阿波利斯市街头遭肖万跪压颈部 9 分 29
秒导致死亡。随后,弗洛伊德之死在全美各地引发长时间、大规模的反对警察暴力执法和抗议种族歧视浪潮,多国也先后举行大规模示威活动以示声援,纷纷要求为弗洛伊德伸张正义。

2020 年 6 月,当事警察德雷克 · 肖万出席了首次听证会。据红星新闻此前报道(《” 跪杀黑人 ” 警察首次出庭
美律师:定罪难度十分大 最终可能被判无罪》),当时有分析认为,弗洛伊德案画下句号可能要 2-3
年。而明州检察长埃里森也明确表示,要给几名涉事警官定罪将 ” 非常困难 “。

▲弗洛伊德与肖万曾在同一家俱乐部工作。图据 ABC 新闻。图据福克斯新闻

然而,不到一年时间,肖万的三项罪名全部成立。法官卡希尔表示,法院将 ” 在 1 周内 ”
研究肖万的书面论据,并就此发布事实调查结果;随后将要求在 4 周内获得判决前调查报告;在 6 周后进行简报;在 8
周后进行判刑。

由于弗洛伊德案宣判,白宫取消了原定当天下午关于美国就业的讲话。美国总统拜登也称,肖万的定罪判决是罕见的,是 ”
迈向公平正义的巨大一步 “。

▲弗洛伊德案涉事警察被定罪,许多美国民众喜极而泣。图据《纽约时报》

那么,肖万的定罪为何那么快、那么 ” 容易
“?当美国民众为正义得彰显喜极而泣、庆贺这样一场历史性胜利的时候,美国社会也有一些不同的声音出现。在美从业的华人刑事律师刘龙珠就从另一个角度解读和观照了这一罕见判决。

控辩双方力量悬殊、规模倒置

” 几乎没有先例 “

刘龙珠律师认为,肖万的三项罪名中,二级过失杀人指控是合理的,但二级谋杀和三级谋杀指控则存在争议空间。而肖万的定罪从重从快,显然受到了其他因素左右。

▲法庭上的肖万。图据雅虎新闻

刘律师指出,弗洛伊德案的控辩双方力量极其悬殊。明尼苏达州的检察官办公室把本案当成 ” 头号大案 ”
来办。通常,每个案件中,检察官办公室会派出一到两名检察官,而弗洛伊德案竟有多达 12 名检察官参与,而且选的是 ” 最强的人 “,”
这几乎是没有先例的。” 刘律师称,作为刑事辩护律师,他最多也只见过 3 名检察官参与类似案件。

据刘律师介绍,在刑事辩护中,很多时候,辩方律师的数量是多过检方的。而本案的辩方律师只有艾瑞克 · 内尔森(Eric
Nelson)一人。尽管美媒报道称,该律师有 12
人的幕后协助团队,但刘律师认为,不出庭辩论就没有任何实际意义。他特别提到,本案法官甚至都在法庭上称 ” 不要欺负辩方律师 “。

此外,本案 45 名证人中有 38 名都是检方的,只有 7 名是辩方的。刘律师指出,不但控辩双方的数量 ” 倒了过来
“,并且实力相差非常悬殊。

辩方律师犯低级错误

警察工会有 ” 放水 ” 之嫌?

除了检方这次的罕见 ” 发力
“,辩方和陪审团也是影响案件走向、乃至最终结果的关键因素。刘律师指出,此次陪审团从选取程序开始就存在不利于肖万的因素,辩方律师则从个人资历到辩护操作都存在值得玩味的点,而聘请这位律师的警察工会甚至也不排除有其他打算的可能。

据分析,从明尼阿波利斯当地居民的种族比例来看,74% 是白人,14% 是非洲裔。而该案的陪审团人选中,包括 6 名白人,4
名非洲裔,2 名混血——非洲裔陪审员的比例比当地人口比例高了两倍。

▲民众拼出 ” 为弗洛伊德伸张正义,正义得以伸张 ” 的标语牌。图据《纽约时报》

据查,辩方律师内尔森今年 46 岁,常做保险公司业务,” 资历平平
“。据刘龙珠律师分析,辩方律师是由警察工会聘请,由警方付钱。即便警方支付不起高昂的律师费,美国很多知名度更高、资历更强的律师会非常乐意免费打这场举世瞩目的官司。而这些律师,即便不能保证改变结果,至少不会犯一些
” 最低级的错误 “。

刘龙珠律师认为,聘请一个资历平平的律师、打这样一场美国近 50 年来极受全社会关注的重大案件,警察工会有 ” 故意放水 ”
之嫌。

美国多地再现紧张气氛

司法独立是否受到民意左右?

刘律师指出,在弗洛伊德案爆发后,当地政府一度想解散警局,如今也不愿人们再次走上街头,游行示威,但 ” 故意放水 ”
首先是愚蠢的,其次也是违法的。

据央视新闻报道,在判决前,法院门口有大批媒体和民众等待肖万宣判结果。明尼苏达州州长蒂姆 · 沃尔兹(Tim
Walz)宣布该州进入紧急状态,以应对裁决结果可能引发的社会动荡。由于弗洛伊德案宣判,美国白宫取消了原定当天下午关于美国就业的讲话。

▲大批媒体和民众聚集在法院门口等待宣判结果。图据《今日美国》

此外,综合美媒报道,目前,3000 多名国民警卫队士兵已在明尼阿波利斯市协助执法,首都华盛顿哥伦比亚特区国民警卫队 19
日发表声明说,派遣 250 名国民警卫队成员帮助应对首都地区可能发生的抗议和骚乱。

在很多报道中,肖万的定罪被称为是 ” 美国历史上最重要的裁决 ”
之一。刘龙珠律师则认为,该案目前的结果将给美国社会带来负面的影响,而且影响非常巨大——因为美国三权分立中的司法独立受到了影响,而司法之所以要独立,就是不该受到政治或民意的影响。

刘律师表示,综上分析,本案从检方、辩方到陪审团,每一方都或多或少,或主动或被动地,往对肖万不利的方向发展,存在了 ” 偏颇
“。而这样的判例,不管对美国的司法制度,还是对美国司法从业人员都是一个巨大的冲击。

肖万会判多少年?

重判或再引美国警察离职潮

根据美国法律,肖万目前的三项罪名最高刑期累计为 75 年,而刘龙珠律师预计,最终宣判的刑期应该在 20 年以上,75
年以下。

据《今日美国》分析,肖万可以上诉,但成功几率并不高。全美上诉案件的驳回几率高达
90%。而刑事辩护专家们认为,是否上诉不是问题,肖万的律师会以什么理由上诉则是个开放性的问题。

而肖万的定罪及入刑可能将带来又一波警察辞职潮。在许多美国警察看来,这个职业很危险,薪水也不是特别高,相当一部分人当警察是为了理想和信念。而肖万的定罪将给很多从警的人带来寒蝉效应。

▲ 2020 年 6 月 7 日,明尼阿波利斯市警方逮捕一名示威者。图据《纽约时报》

据红星新闻去年 5 月报道,随着全美游行示威的升级,在 ” 弗洛伊德之死 ” 的事件中心——明尼阿波利斯市,出现了警察 ”
离职潮 “。在职警察和离职警察均告诉当地媒体称,游行示威潮中,市长雅各布 · 弗雷 ” 放弃了涉事警局
“,这让警察们感到很不安。示威者放火焚烧警局大楼,很多警察都遭到辱骂,甚至因遭示威者扔砖块而受伤。

事实上,相较于在别国普遍被视作高危行业,近年来美国警察在执勤时被杀害的记录很低,尽管如此,联邦政府仍然大力帮助警察军事化。而另一方面,美国警察因暴力执法被判有罪而被追究的概率很小。据明尼阿波利斯市
” 社区团结起来反对警察暴行 ” ( CUAP ) 组织提供的数据,该市民众对 800 名警察提出超过 4600
份投诉,最终受到处罚的仅有 12 人。

▲事发后,明尼阿波利斯警局门口被封。图据《今日美国》

有分析认为,警察执法方式的差异从根本上说是制度的反映,从根本上说,作为国家机器的警察也是美国现行制度的牺牲品,是在为美国长期以来不合理的社会制度买单。

一个肖万被定罪

非裔美国人就能 ” 再次呼吸 ” 了吗?

对于判决结果,弗洛伊德的家人表示,” 今天,我们又能再次呼吸了。” 然而,据《环球时报》消息,就在本案宣判的前 20
分钟,美国俄亥俄州一名 15 岁非洲裔少女死在了警察枪下,而当时,她原本是在报警寻求帮助。

就在几天前肖万被审判期间,就在审判法庭附近,还有一名非裔年轻人—— 20 岁的丹特 ·
莱特——不明不白死于白人警察枪下,而理由竟是 ” 警察太紧张拔错了枪 “。据美媒统计,在肖万被审判的这 21 天里,除了莱特,还有
63 人被美国警察枪杀,其中绝大多数人都是非洲裔等有色人种。

▲去年,弗洛伊德案在全美各地引发大规模游行示威。图据《纽约时报》

对此,有分析指出,美国警察的执法问题是系统性的。只要美国政治体制、经济基础不发生结构性改变,警察执法方式就不可能发生根本性、持久性的改变,那种在末端解决警察执法问题的想法不切实际。针对警察的惩戒行动也只是迫于当前形势,因而不会持续太久。也有社会学家表示,这反映出美国的种族矛盾是一个
” 结构性且系统性的 ” 长期问题。

” 根植于美国社会的种族主义顽疾并不会因为一起案件的宣判而得以解决
“,复旦大学国际问题研究院院长吴心伯称,在美国,种族主义是深层次的复杂现象,涉及经济、政治、社会等多个层面。例如,一直以来,美国非洲裔在社会中的经济和社会地位并不高,”
这是美国社会根深蒂固的顽疾 “。

▲弗洛伊德相关纪念活动。图据《纽约时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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