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投1400万租昆明商城12年 被法院强制清退成老赖

63岁的赵桂花坐在沙发上,面容憔悴,身患癌症的她神情十分虚弱……然而,除了忍受身体上疾病的折磨,她还为一桩奔走了6年的官司发愁。

原来,四川乐山的赵桂花和丈夫朱安文2014年曾前往云南昆明经商,花费1400万元租下一家商城12年的经营管理权,不料经营不到一年就被法院强制清退出场。昆明中院的一份民事调解书显示,在赵桂花夫妇租赁之前的2013年,这家商城已租赁给了他人,但这场“租赁”并未实际履行。法院据此将已花费1400万元租赁并已实际入场经营的赵桂花夫妇强制清退出场。对此,赵桂花夫妇提出了执行异议,却被法院驳回。

之后,赵桂花夫妇一直奔波在四川、云南两地持续申诉,但先后被昆明中院、云南省高院驳回。直到后来,赵桂花夫妇向云南省人民检察院控告后,此案出现了转机。2017年12月,该院提出民事抗诉,认为上述民事调解书系虚假诉讼,侵害了案外人赵桂花夫妇的合法权益,损害了司法权威和国家利益。

日前,红星新闻记者获悉,此案经昆明中院再审和云南省高院终审认定,赵桂花应优先履行租赁合同,上述民事调解书予以撤销。这意味着,奔波6年,赵桂花夫妇终于赢了官司。然而让他们失望的是,虽然官司赢了,但截至目前他们仍未能拿回商城的经营管理权——对于赵桂花夫妇申请将商城执行回转给他们,昆明中院相关工作人员表示,执行回转与他们无关。

上千万元的投入没了,资金受影响还成了“老赖”,兜兜转转维权6年,赵桂花夫妇感觉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变故——

花1400万租下商城12年经营管理权

经营不到一年,被法院强制清退出场

位于云南昆明二环北路与普吉路交会处的弘永淘宝城,曾是昆明有名的二手市场,总面积3万多平方米,有商家约200户。如今,商城没有悬挂招牌,但生意依旧不错,入驻了超市、火锅店、婚礼堂、宾馆以及小商品百货等,相当于一个小型商业综合体。

这家商城的所有人是昆明弘永公司的李洪文。原本李洪文找赵桂花丈夫朱安文借钱,因没有抵押,才将弘永淘宝城租给了赵桂花夫妇。

“我们是2014年9月签订的租赁合同,先花了1000万元取得了10年经营管理权,后来租金增加了400万元,租期延长了2年。”站在商城大门口,朱安文告诉红星新闻记者,支付全款后,直到2015年1月16日,李洪文才将弘永淘宝城全部移交给了他。

朱安文在商城外街头讲述自己的遭遇

接手商城后,朱安文才知道,之前李洪文对商城经营不善,管理公司还欠了很多账。朱安文开始了大刀阔斧的整顿改造,加大了宣传和招商力度,清退了一些商户,引进了大型超市。“总计又投入了200多万元。”朱安文说,他想着先投入,以后会慢慢有回报。

眼看着商城的经营稍有些起色,却横生变故。

2015年11月12日,昆明中院执行局在商城门前张贴了一张公告称,依据(2015)昆民一初字第206号民事调解书(以下简称“第206号调解书”),被执行人弘永公司应在2015年11月22日前将弘永淘宝城交付给申请人李彤,到期不履行将予以强制执行。

昆明中院执行公告

第206号民事调解书

闻此,赵桂花和朱安文夫妇于2015年11月23日向昆明中院提出了案外人执行异议。但第二天,昆明中院执行局执法人员、派出所民警等来到商城进行强制执行,将办公室办公设备和商城管理人员清退出场。

争议——

商城老板之前已将商城租给他人?

另一租赁者申请强制执行,夫妇质疑对方合同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李彤”到底是谁?

上述昆明中院第206号调解书显示,2015年10月9日李彤以房屋租赁合同纠纷将弘永公司告到法院,双方协商后继续履行2013年4月11日签订的《租赁合同》,弘永公司承诺在2015年10月31日前将弘永淘宝城交付给李彤。后李彤申请强制执行。

不过,朱安文四处打听才知,李彤与商城所有人李洪文所谓的《租赁合同》,其实是李彤借给了李洪文一笔巨款,系以租赁名义掩盖资金借贷关系,并非真实的房屋租赁关系。

对此,李洪文曾表示,他与两方均有租赁合同,也有借款合同,实际上都是借款,用租赁合同来担保的借贷。但朱安文对此予以否认,表示他与李洪文并不存在借款行为,这处小产权房的商城并不能售卖和抵押,他支付给李洪文1400万元现金,是租赁商城12年。

朱安文认为,李彤向法院提起诉讼时,距离其与商城方签订所谓的《租赁合同》相隔两年半,已超过诉讼时效期。况且,调解书中未确认李彤与商城所有人李洪文在签订租赁合同后为何没有履行租赁事实,未认定李彤是否支付了租金,他怀疑申请执行人李彤有恶意虚假诉讼之嫌。

“如果当时李彤已经在经营管理这个商城,我肯定也不会再花巨资去租赁商城。”朱安文称,自己租赁弘永淘宝城,缴纳收纳各种费用,并参与管理与经营,已经在履行他与李洪文签订的租赁合同事实,应该受到法律保护。

到底谁的合同才有效?还是两者都有效?让赵桂花和朱安文夫妇觉得不可思议的是:即使真的是商城“一房两租”,但自己已经合法占有在先,并第一时间提出了执行异议,为何法院没有查清楚,却迅速将他们清场?

维权——

为夺回商城夫妻坚持上诉屡被驳回

奔走6年 检察院提起民事抗诉迎来转机

在提出案外人的执行异议后,赵桂花迟迟没有得到昆明中院的回复。2016年4月11月,她将李彤和弘永公司同时告到了昆明中院,要求撤销上述第206号调解书。

2016年9月21日,在赵桂花提出执行异议近1年后,昆明中院作出了执行裁定:驳回其异议请求。1个多月后,昆明中院对赵桂花的起诉作出裁定,驳回其起诉。随后,赵桂花上诉到了云南省高院,于2017年9月28日被裁定驳回上诉。

“那两年几度想放弃,感觉走入了绝境!但上千万的血汗钱难道就这样打水漂?”朱安文告诉红星新闻记者,几年来,夫妇俩一直在四川、云南两地奔走,妻子赵桂花的身体也出现了异常,而资金周转的困难也严重影响了他其他的生意,甚至他被纳入了“老赖”。

直到后来,赵桂花夫妇向云南省人民检察院控告后,此案出现了转机。

2017年12月20日,云南省人民检察院向云南省高院提起民事抗诉,认为李彤和弘永公司签订租赁合同后时隔两年才催该公司交付租赁物,从2014年9月17日至2015年10月9日,赵桂花进入商城管理经营一年,李彤也未提出异议,明显不符合常理。2015年10月9日李彤对弘永公司提起诉讼,在给付租金时间、金额与合同约定明显不符的情况下双方仍无争议,至10月12日仅两个工作日即调解结案,整个诉讼过程不符合常理。

那么,上述第206号调解书到底怎么来的?弘永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洪文在向公安机关的供述中称,他向李彤借款1500万元,以弘永淘宝城场地租金作担保。后来由于资金链断裂,归还不了李彤的贷款,就被逼签订了调解协议和收条。租赁合同是为了借钱做的担保,并不是真实的。

云南省人民检察院认为,昆明中院作出的上述第206号调解书系李彤与弘永公司以租赁合同之名掩盖相互间的资金借贷之实,李彤提交的证据系虚假证据,其基础法律关系并不成立的虚假诉讼,严重侵害案外人赵桂花的合法权益,破坏社会诚信,扰乱正常的诉讼秩序,损害司法权威和司法公信力,损害国家司法资源及司法利益。

尴尬——

云南省高院指令昆明中院再审

夫妇终于赢了官司 仍未拿回商城经营管理权

2018年1月30日,云南省高院指令昆明中院再审。

两年后,昆明中院再审后作出判决,认为李彤与弘永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系为借贷等债务作担保,合同系有效合同。但弘永公司又与案外人赵桂花签订另一份租赁合同,并交付给其占有使用,也系有效合同。根据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赵桂花应优于李彤履行租赁合同。

昆明中院认为,在原诉讼中,弘永公司隐瞒商城已交由案外人赵桂花承租使用的事实,导致法院在事实不清的基础上确认了上述第206号调解书,损害了案外人赵桂花的权利,依法应予撤销。但昆明中院认为,尚不构成虚假诉讼,遂判决撤销第206号调解书。

对此判决,李彤不服,上诉到云南省高院。2020年10月28日,云南省高院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至此,第206号调解书终于被撤销。

2020年12月28日,弘永公司提出执行申请。后昆明中院作出执行裁定,李彤应该返还案涉土地上的建筑物。

“当初法院就是凭着这份错误的调解书,从我手中执行走了商城的经营管理权。如今调解书被撤销了,应该执行回转给我了。”

“当初因昆明中院的错误执行造成了我方合法租赁的场地被强制执行,合法财产受到不应有的损失。”赵桂花夫妇认为,如今第206号民事调解书已被依法撤销,李彤申请强制执行的合法依据已不存在,昆明中院应当依职权作出执行回转的裁定,将案涉租赁标的物返还给案外人赵桂花,以维护善意第三人的合法权益。

于是,赵桂花向昆明中院提起了执行回转申请,要求返还案涉租赁标的物以及在此期间李彤实际收取的租金、资金占用费等。

不过,昆明中院并未给予书面回复。相关工作人员在电话中告诉朱安文,赵桂花是案外人,这个案子执行回转与他们没有关系,没有提起执行回转的权利,只能回转给弘永公司,“回转以后,你享有租赁权,你再有异议再提出来,现在只是向他们双方送达了裁定,还没有立案,立案以后有承办人,你可以向法院提异议。”

兜兜转转6年,赵桂花和朱安文夫妇感觉又回到了起点。“执行回转为何这么难?难道还要我再继续打官司?”赵桂花说,希望法律能够公正地维护受害者的权利,让他们早日拿回本该属于自己的商城经营管理权。

病中的赵桂花期望早日拿回商城经营管理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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