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西洋小岛上的哨声:当古老的语言传承遇上代沟

新闻 Adam 22小时前 7次浏览

今年 71 岁的安东尼奥·马尔克斯·纳瓦罗(Antonio Marquéz Navarro)穿着一件橙色 polo 短袖和一条旧牛仔裤,黝黑的皮肤和爬满皱纹的脸让人想起海明威笔下常常出现的硬汉。他坐在大西洋沿岸的戈梅拉岛山坡上,摘下口罩,把指节放进嘴里,对着空荡荡的山谷吹出了抑扬顿挫口哨声。而在远处,三位外来的徒步旅行者被回荡在山谷间的口哨声吓得停住了前进的脚步。

 

“来吧,我们会为你们的到来宰杀一头猪。”——马尔克斯向《纽约时报》的记者解释道,这是他刚刚吹响的口哨声的含义,一句向异乡人发出的邀请。

 

在这片属于西班牙的岛屿上,存在着一门古老而特殊的“口哨语”,就像马尔克斯所演示的那样,“口哨语”仅仅通过口哨声便可以进行交流。使用者利用口哨声不同的音高和音长来区分不同的含义,并且常常需要联系使用语言的场景才能准确分辨出句子的意义。

大西洋小岛上的哨声:当古老的语言传承遇上代沟
戈梅拉岛的山脉/图片来源:unsplash @claudiamanas

据一份记载于 15 世纪的探险手记,当时居住于加那利群岛的原住民使用的便是口哨语,随后该地区被西班牙征服后,这种语言掺入了西班牙语元素,并被边缘化。直到 1957 年,有学者开始着手于戈梅拉岛口哨语的研究,并将其正式定名为“戈梅拉哨语”(Silbo Gomero)。

 

研究者认为,是群岛和山谷的特殊地理环境催生出了“戈梅拉哨语”。在当地大多数岛屿上,深邃的峡谷从高高的山峰和高原一直延伸到海岸,即使是短距离的陆地跋涉也需要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因此比起普通的语言,在山谷间更易传播的哨语就成为当地人主要的交流方式。“戈梅拉哨语”常常能穿过幽谷飘到 5 公里外的远处,因为声音与鸟鸣相似,不会对动物造成惊吓,这为当地游牧民族的放牧和游猎带来了极大的帮助。

 

2009年,“戈梅拉哨语”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联合国机构将其描述为 “世界上唯一一种由一个大型社区充分发展和实践的口哨语言”,使用者超过 22000 人。此外据 BBC 报道,在“戈梅拉哨语”之外,世界各地依然存在不少“哨语”。法国格勒诺布尔大学的语言学家朱利安·迈耶(Julien Meyer)在走访世界各地时发现,中国境内喜马拉雅山脉附近、南美洲亚马逊流域和白令海峡附近都存在不同的哨语,有时他们被用于游猎,有时则与宗教活动相关——在一些宗教习俗中,信徒认为通过哨语和哨声演奏,人能进入一种冥想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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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伯利亚的猎人在海上狩猎时会用哨语交流/图片来源:BBC

现如今,戈梅拉岛经济主要依赖于旅游业,哨语的地位也随之转变,这为一些年轻的口哨爱好者创造了机会,比如 16 岁的少女露西亚(Lucía Darias Herrera)每周都会在岛上的一家酒店进行口哨表演,并且她能能将哨语改编成听众的母语版本,因此收到不少游客的欢迎。

 

接受《纽约时报》采访时,马尔克斯认为自己就像哨语这门古老语言的守护者。他将哨语称为 “戈梅拉岛屿的诗歌”,认为“就像诗歌一样”,哨语即便已不再实用,它本身也散发着“特别而美丽”的气息。

 

但是,就像其他古老语言,戈梅拉哨语也面临一些传承上的问题。根据 1999 年制定的一项法律,教授哨语是拉戈梅拉学校课程的必修课,然而因为哨语本身依赖于语境,哨声表意导致了词义混淆,在脱离游牧场景后用哨语交流不再方便。更棘手的问题在于,大多数人无法发出正确的哨声。一位教授哨语的老师告诉《纽约时报》,很多哨语使用者吹口哨的方式不同,吹出的哨音各异。统一吹哨的方式几乎不可能,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吹口哨的方式,此外还有很多人就是无法吹出清晰的哨声。

 

此外,就像长辈不理解晚辈所使用的流行词汇,哨语在随着时代变迁的过程中也出现了代沟。一位 46 岁的农民 Ciro Mesa Niebla 向《纽约时报》表示,他很难和在学校接受过训练的年轻一代人用哨语交流。因为他来自乡村,自幼在家里学会了哨语,这些词句大多与耕种有关,而如今这些学哨语的孩子的词汇量比他丰富太多,他直言道:“(他们的哨语)对我来说太花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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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地一位正在演示哨语的少女/图片来源:《纽约时报》

然而部分当地年轻人对哨语的兴趣依然浓厚。一些青少年喜欢在镇上见面时互相吹口哨问候,并热衷于在周围有许多成年人的时候用他们听不懂的哨语聊天。今年 15 岁的艾琳(Erin Gerhards)就是其中一员,她对哨语十分迷恋,很想提高自己的哨语水平,帮助维护戈梅拉岛的传统。

 

“这是一种纪念过去生活在这里的人的方式”,艾琳说,“这样能记住这一切来自哪里——并不是技术造就了我们,一切来自自然的起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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