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名外卖送餐员相继死亡 谁来保护零工经济工作者?

四岁的阿兹卡(Azka)已经习惯说自己新学的一句话:“我父亲走了。”对一个小男孩来说,这五个字过于沉重。

关键看点:

  • 最近几个月,已经发生五起外卖骑手死亡事件
  • 作为独立的合同工,外卖骑手没有资格拥有企业员工的各种权利
  • 几名外卖骑手之死凸显出工会开展更好保护零工经济工作者运动的重要性

2020年9月,阿兹卡的爸爸,36岁的德德·弗雷迪(Dede Fredy)在悉尼马里克维尔(Marrickville)地区做优食(Uber Eats)送餐骑手时被汽车撞倒。优食是优步(Uber)下属的的餐饮外卖服务项目。

在澳大利亚,他是第一个在送餐途中死亡的外卖骑手。此后几个月,全澳各地的多家餐饮配送企业共有五名外卖骑手在送餐时遭遇不幸。这种情况让在线餐饮配送业再次受到了审查。这个收益数百万澳元的行业严重依赖于海外低薪工人。

听到丈夫去世的消息后,弗雷迪的遗孀尼奥曼·苏纳提(Nyoman Sunarti)首先想到的是怎么向儿子阿兹卡解释:“我怎么回答他呢?”

在印尼巴厘岛西北部的一个村子内,苏纳提在娘家首次接受了澳大利亚广播公司(ABC)的《7.30》节目的采访。她透露说,丈夫去世后的五个月内,优步公司都没有和她联系。

“优步根本就没有联系我。只有保险公司向他们提供了我丈夫的文件,”她通过传译员说。

“我丈夫停止了呼吸。我看着他咽气的。”

9月24日,苏纳蒂第一次从在澳大利亚的一位朋友那里听到丈夫在马里克维尔被撞的消息,这位朋友给她发了信息。

“他当时还活着,但在医院的重症监护室中情况危急,”她说。

“他在重症监护室内,我睡不着。我一直在向神祈祷能出现奇迹,让他早日康复。但神却另有安排。”

五名外卖送餐员相继死亡 谁来保护零工经济工作者?
德德·弗雷迪(左)在悉尼马里克维尔地区当优食外卖骑手时被汽车撞倒。(Supplied)

参与救治的医生都说,她的丈夫受到了无法修复的脑损伤。

苏纳提当时没法飞到悉尼,只能在巴厘岛眼睁睁地看着维持弗雷迪呼吸的生命支持系统关闭。

“9月27日,我们进行了视频通话,看着他们关闭了呼吸机。家里所有人也都在视频通话中看着,”她说。

“他们在下午六点拿掉了呼吸器,我的丈夫停止了呼吸。我看着他咽气的。我真希望他还能呼吸,但医生说没有机会了。

“以前我有什么话都可以跟丈夫说,想到这些,我就很难过。

“现在,我连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对美好未来的梦想

德德·弗雷迪在2019年离开印尼,希望能在澳大利亚过上更好的生活,用送外卖挣的钱来养家糊口。

夫妻二人那时都在餐厅和酒店工作,但这还不足以实现他们在巴厘岛买房的梦想,所以弗雷迪去悉尼找工作。

“为了阿兹卡的将来,”苏纳提说。

“我们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因为我们已经在一起四年了,但我们的钱还是不足以给儿子一个好的未来。”

德德·弗雷迪的遗孀说他为人善良,还是一名好父亲。(Supplied)

去年,苏纳提因为疫情而失业,搬到父母身边生活。她的父母都在稻田务农为生。

同时,弗雷迪将自己在优食工作的部分收入寄回家。他每周留出约175澳元寄给妻儿,同时在悉尼这个澳大利亚生活成本最高的一个城市养活自己。

“我故去的丈夫心地善良,”苏纳提说。

“他爱我们的儿子,对家庭尽心尽力。他是个好父亲。

弗雷迪在2019年来到澳大利亚,希望能让生活变得更好以养活儿子。(Supplied)

“我必须去上班而他在家时,是他在照顾阿兹卡。他也帮我做家务。

“和朋友在一起时,他很幽默。他对他们也很好。所有朋友都喜欢他。听到车祸的消息时,他们都很震惊,感到难以置信。”

“他们要死了,这些公司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送餐员是独立的合同工,因此权利比企业雇员少。(Supplied: @Abuzar/Instagram)

五名外卖骑手之死给餐饮快递企业带来了压力,澳大利亚联邦政府和新州政府都对该行业的工作安全问题表示担忧。

2020年身亡的外卖骑手:

  • 德德.弗雷迪Dede Fredy,9月27日在悉尼死亡(优步送餐员)
  • 陈小钧,9月30日在悉尼死亡(熊猫外卖送餐员)
  • 周凯旋(Chow Khai Shien),10月24日在墨尔本死亡(DoorDash送餐员)
  • 比乔伊·保罗(Bijoy Paul),11月21日在悉尼死亡(优步送餐员)
  • Ik Wong,11月23日在悉尼死亡(优步送餐员)

外卖骑手都是独立的合同工,与企业员工相比,拥有的权利少一些,没有最低工资、养老公积金和带薪假这样的员工权利。

运输业工人工会(Transport Workers’ Union,TWU)认为,这一制度旨在剥削工人,并让优食、户户送(Deliveroo)、Menulog、 熊猫外卖(Hungry Panda)和DoorDash这样的公司不用承担企业对外卖送餐员的责任。

“他们要死了,这些公司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TWU的全国秘书迈克尔·凯恩(Michael Kaine)说。

“对他们来说,这只是利润环节中一个小插曲。”

呼吁改变合同工的地位

在新州,独立合同工没有资格享受政府的工伤及死亡赔偿方案。

某些公司,比如优食、户户送和Menulog都用私人保险来补偿合同工,但赔付金额远远低于政府赔偿方案中的数额。

新州政府使用的承保人icare保险公司表示,该公司“主动为四名在新州死亡的外卖骑手申请理赔,并调查死者是否有资格得到工伤赔偿”。

优步拒绝接受采访,但在一份声明中告诉《7.30》节目,公司的保险政策确实提供了足够的保护,并呼吁所有餐饮配送公司都引入强制保险政策。

优食呼吁所有餐饮配送企业都必须购买强制保险。(AAP: Joel Carrett)

“我们对受到最近发生的令人悲痛的事件影响的当事人的家人和朋友深表同情,”优步表示。

“每个人,无论是员工还是合同工,如果在工作中遭遇事故,都应该得到保障。”

优步表示,公司无法对具体案例予以置评。

TWU希望将弗雷迪的案子以及另一名优食外卖骑手,来自孟加拉国的27岁的比乔伊·保罗(Bijoy Paul)之死作为法院系统试验诉讼(test case)的部分内容。TWU认为,遇难骑手应该被视为企业的员工,其家人也应该根据政府赔付方案同样获得赔偿。

2020年11月,27岁的比乔伊·保罗送餐时在悉尼的洛克戴尔区遇到车祸,他本应在今年大学毕业。(Supplied)

比乔伊·保罗的姐妹释姆(Shimu)对《7.30》表示,自己希望看到外卖骑手得到平等待遇。

“要是我的兄弟在麦当劳的厨房工作,干活时死了,我的家人就有权得到员工补偿,”她说。

“但我兄弟是去给麦当劳送饭,而不是做饭。”

去年11月,一辆车在悉尼的洛克戴尔(Rockdale)撞上保罗。当时,他在攻读工程硕士学位,本可以在今年就毕业。

“他的职业很有前途,根本不应该死。这就是为什么我认为,大家都应该知道比乔伊的遭遇,”释姆·保罗说。

“对我的父母来说,这是一个巨大的损失。我们此时此刻在苦苦挣扎。他不仅是我的兄弟,还是我最好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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