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吞噬心灵:美国史上最热销的“川普芒果干”

2016年中,当川普赢得共和党总统候选人资格后,我的主管曾经问我:“川普会不会当选?”当时我不假思索的回答说:“不会!”到了年底,距离大选投票日只剩几天时,主管又问了我一次:“川普会不会当选?”我迟疑了好几秒,最后还是肯定的回答:“不会!”

我之所以敢这么说,原因是我相信美国的选民比较“有水准”,喜欢归喜欢,美国这个民主大国应该还不至选出这么狂的人来当国家领导人。当然最后证明我错了。尽管希拉里的普选票比川普多、FBI局长科米在投票前几天宣布重启对“电邮门”一案的调查、后来更爆出俄罗斯干预美国大选、暗助川普,但终归是我低估了美国许多白人选民的愤怒以及“害怕被遗忘感”。

美国公共电视旗下的纪录片节目《前线》(Frontline)曾推出上下两集的纪录片《美国大分裂:从欧巴马到川普》。当中指出,美国近年崛起的民粹主义源自“茶党”。当欧巴马政府在金融海啸后未能顺天应民、严惩华尔街的巨贪巨恶后,被遗忘的中下阶层白人选民愤而向右倾斜。在极右派社群媒体的吹捧和煽风点火下,他们找到了一位救世主:川普。

毫无疑问,川普昰21世纪迄今最杰出的洗脑专家、斑衣吹笛人、弄蛇高手(Snake
Charmer)。但他所贩售的,其实并不新鲜。台湾人都很熟悉:“芒果干”(亡国感)。

在往昔堪比是“流奶与蜜”之地的美国,这个问题并不严重。但自从全球化后,日本、中国大陆等巨大经济体相继崛起,东南亚国家的廉价劳方和低生产成本,给美国的低学历低技术劳工带来极大的冲击。一再出现的关厂、生产线撤走更加深他们的恐惧。

如果桑德斯主张向富人征税的“大政府”政策可以实施的话,应该可以在若干程度上缓解这些人的焦虑。无奈美国人从小被洗脑,视“社会主义”如洪水猛兽。而支持共和党的,又普遍信仰“自由竞争,赢者全拿”的生存法则,因此,害怕桑德斯,反而加深了共和党支持者的内部凝聚力。然而催化他们的恐惧和爆发力的,却是宣称会“让美国再度伟大”的川普。

川普贩卖的“芒果干”分两种口味。一种是“害怕失去工作”和经济地位。另一种是“害怕失去国家”和光荣感。前者普遍是中下阶层、高中及以下学历的白人。后者则多半属于经济环境还不错、却对美国实力走下坡产生强烈失落感的“白人至上主义者”。
川普很贴心的为他们找到了两个很棒的“打击魔鬼”对象:中国及移民(包括合法和非法的)。

川普说,移民会抢走他们的工作;墨西哥移民更是性侵犯、毒贩。而中国非但抢走他们的生产线、害他们失业,更会摧毁“正在再度伟大”的美国梦。唯有他,能够把这一切挽狂澜于既倒。凭着娴熟的实境秀表演和直白、粗鄙、煽动却深获支持者欢心的语言,川普成功变身“美国救世主”,入主白宫。

成为白宫主人后,他说到做到、剑及履及,支持者更加爱死了这位言出必行的总统。尽管,他这四年的施政引发了另一方选民的强烈反弹,但川普根本不在乎。一般新任总统当选后,或多或少总会试图弭平支持/反对两派选民之间的裂痕。川普却不打算这样做。他的政治策略是:愈分裂,对我愈有利。因为如此一来会更加激化支持者的危机感(亡国+亡天下)。相对的,他们的死忠支持度也就愈高。只要支持者的人数够多,自己胜选连任的机会就愈稳。

川普是对的,在他的魔棒指挥下,愈接近2020年底的总统大选,川粉的激情和恐惧感就愈高。终于,在2021年1月6日这一天,数以千计的支持者冲进国会山庄,要替川普夺回他被窃走的总统宝座。这是美国选举史上最激情、最疯狂的一页。
这一刻,历史也认证了,“川普芒果干”真的是美国史上最热销、最神奇的产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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