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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德拉常有,德克勒克不常有

南非前总统德克勒克。

在人类追求自由的过程中,反抗政治压迫的事例激动人心,甘地、曼德拉这样的圣雄将永远被人类铭记和尊敬。与之相对应的是,那些主动适应社会变化,放弃权力的政治领袖,却没有得到应有的尊重。——南非前总统德克勒克就是其中一位。

此前,在《漫漫自由路:曼德拉自传》、《南非的启示》中,我已经看到了曼德拉的坚忍不拔。

为了争取黑人权利,他和非国大的伙伴们数十年抗争,自己在狱中度过了28年。最后,终于等到被释放出狱,然后与白人政府反复谈判,并赢得大选,成为南非第一任民选总统。

权力和荣誉、地位接踵而至,即便妻子的丑闻也没有影响到曼德拉的光辉形象。时至今日,尽管两人都已离世,黄家驹献给曼德拉的《光辉岁月》依旧传唱,让听者热血沸腾。

然而,情感的涌动无法撼动理性的穿透。在有关曼德拉、非国大的单向性叙述中,南非白人政府的统治真相,以及放弃权力,实现种族和解的过程并不明晰。

而曼德拉个人的圣雄形象,也无法离开真实的历史途径,孤立的存在于世人面前。《德克勒克回忆录》没有让我失望,它所提供的坚实史实,为读者理解南非的政治和解和社会变革提供了有力的参照。

曼德拉常有,德克勒克不常有

《德克勒克回忆录》作者:F.W.德克勒克,出版社: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

种族隔离的真相

迄今为止,“种族隔离”(apartheid)是一个臭名昭著的词,让人闻之色变。德克勒克宣称,这个词最贴切的译法是“分开”。一旦知晓它的历史背景和真相,即可发现,与皇权专制下的百姓,以及希特勒第三帝国、斯大林体制下的民众相比,被种族隔离的黑人,简直可以称得上“幸福”。

客观地说,人类历史很大程度上是一部歧视和剥削史,统治者总是希望从被统治者那里更多的吸血以自肥,强大的国家总是想从被征服者或若果那里获取更多的利益。英国、美国、西班牙、葡萄牙、荷兰等国家都曾经利用殖民制度剥削大部分非白人种族。直到1945年,布朗诉皮卡教育局案裁决之前,种族隔离在美国南方也是合法的,许多南方人支持“隔离但平等”的理念。

根据郑家馨《南非史》中的研究,1899年到1902年的英布战争,使得布尔人承认了英国的统治。但是,对黑人以及包括华人在内其他人种的歧视一直存在。《德克勒克回忆录》显示,二战结束不久,南非工业快速增长,大量黑人涌入城市,在城市的周边建立起大规模棚户区。白人感到威胁,职责执政的联合党对这一情况采取放任政策。1948年南非大选,国民党承诺实施种族隔离政策,制止黑人涌入城市。最终国民党在全国选举中获胜。20世纪50年代,国民党编纂并固化了当时已经存在,但并未严格执行的法律和做法,管理起黑人每日的生活和流动。具体措施之一,就是严格执行通行证法。这些法律规定,若无特殊许可,从农村进城的黑人不得逗留超过72小时。出门时,所有黑人被迫带着通行证,上面有黑人受雇佣的完整记录,以及可以居住的地方。无论何时,一旦黑人不能在官员和警察查看时面前出示通行证,就将逮捕和起诉。这一法律影响了1600万黑人,到1986年才被废除。

对应于希特勒对犹太人的逮捕和屠杀,斯大林对苏联人实施的户籍制度、社会控制和严密监控,南非的种族隔离政策无疑更为人道——尽管它明显不公平。差别在于,希特勒第三帝国和南非实施的政策,是以种族来划分。而斯大林对苏联人实施的户籍控制,却是极权主义的族内压迫。苏联的居民证制度,只给城市居民发放居民证,农民没有居民证和其他证明文件,就不能异地流动。与南非的种族隔离相比,苏联的户籍控制更为严厉。

南非种族隔离的另一项措施是在地域上隔离黑人。1912年,南非制定了《土著土地法》,让土著在划定的地区建立家园。这使得大量黑人失去土地和财产,更多黑人成为白人廉价的劳动力。但是,与布尔什维克十月暴动夺取政权后的苏联人相比,南非黑人的命运好了太多。据雅科夫列夫《雾霭》显示,布尔什维克为了巩固政权,很快实施了红色恐怖,杀死了大量反对者,甚至以前的支持者,而斯大林等人在农村的武装征粮,使得农民糊口的粮食也被抢走,逼得好几个省的农民发动了武装起义。后来,苏联红军用毒气杀死了坦波夫省起义的农民。

《德克勒克回忆录》披露,南非国民党政府上台后,立即清理大城市,尤其是约翰内斯堡周边的贫民窟。从1952-1972年,政府建造了超过了30万栋住房,以满足棚户区民众的居住需求。从1950年到1975年,黑人学生的入学比例从8.05%上升到19.8%,八九十年代增长更快。政府还为黑人兴建了大学和培训学校。1958年,亨德里克·维沃尔德担任南非总理之后,他还允许黑人家园彻底独立,将白人至上的横向差异,转变为各民族单独发展的纵向差异。10个黑人家园都建立了自己的首都,拥有自己的议会和政府大楼。1975年,黑人家园内部又建立了大量新的城镇和产国13万栋新住房,从1952-1972年,医院床位增长了7倍。尽管如此,这些措施仍然无法阻挡黑人进入白人城市。

种族隔离无疑是一种巨大的歧视,也毫无公平可言。毫无疑问,这是一种需要谴责和放弃的制度。但是,与苏联等国家的统治者在国内对所有民众实施的压迫和剥削相比,它决不是更坏。

德克勒克做了什么?

曼德拉做过的事情,已经随着他的著作,以及媒体连篇累牍的报道和不吝赞美的传播广为人知。那么,在促进种族平等方面,德克勒克做过什么?

1958年,22岁的德克勒克从波切夫斯特鲁姆大学毕业,获得法学士学位,随后成为一名见习律师。实习结束后,他做了12年的全职律师。1972年参政,成为弗里尼欣议会代表。1978年,他成为南非邮政部部长以及福利和养老金部部长。德克勒克目睹了博塔总理管理模式的消极方面:独裁倾向,限制公开辩论,让安全部门享有特殊位置。他默默发誓,如果自己有一天当上总统,将改变一切。

在1982-1985年9月担任内政部部长的时候,德克勒克通过议会废止了《禁止异族通婚法案》和《背德法》。此前,这两个法案给那些想要跨种族结婚或发生性关系的人带来了巨大痛苦,它导致了一些卑劣的事件,例如,警察闯进夫妇的卧室。有人因此遭到起诉,他们因此蒙受屈辱,生活被彻底破坏,一些人选择自杀。

在1985年到1989年的时候,德克勒克促进了教育的公平化。当时,每个种族都有自己的教育部,但不同种族学生的人均教育支出不公平。1986年4月,德克勒克宣布启动一项为期十年的计划,主要目的是提高黑人教育质量,减少人均支出差距。这意味着师生比占优的白人和印度裔教育部,面临痛苦的调整。此外,在总体预算中的份额会减少很多,而黑人教育部门的预算则会增长。1989年到1993年期间,黑人大学生入学人数增长接近50%,占大学生总人数的一半。

1989年9月14日,德克勒克当选为南非总统。他在就职演说中提出,本届政府的具体目标是:消除不信任、开启新的宪政体制讨论、保持经济增长和繁荣、坚决反对各种动乱、恐怖主义和暴力。一个月后的12月13日,他就把尚在狱中的曼德拉秘密运到办公室会谈。德克勒克决定,释放曼德拉,解禁非国大、南非共产党、南非泛非主义者大会及其他较小规模组织,更大范围地释放非国大囚犯,接触有关媒体和教育的国家紧急状态规定。废除《隔离设施法》,允许死缓,他还要求南非法律委员会就未来宪政体系下的人权宪章发表相关报告,以此凸显南非创建国际认可的人权文化的决心。在1990年2月2日清晨6点的特别新闻发布会上,德克勒克和他的同僚们发布的这些信息,令媒体、反对派和全世界措手不及——没有人预料到,德克勒克竟然会做这么多。国民党政府的资深批评者阿利斯特·斯帕克斯对《华盛顿邮报》的记者戴维·奥塔韦(即《德克勒克与曼德拉》一书的作者)惊呼:“天哪,他一次就做完了全部!”德克勒克言出必行,2月11日,曼德拉被释放。

德克勒克释放出来的政治改革信号,以及促进种族和解的善意,为国民党和南非在国际上赢得了声誉,并占据了改革的主动权。此举赢得了国际社会的认可和支持。此后,德克勒克及其政府与曼德拉和非国大举行了多次会谈。1990年6月,德克勒克政府决定解除国家紧急状态。

1994年,非国大赢得了南非大选,曼德拉成为总统,德克勒克成为第二副总统。但是非国大于1996年通过了新宪法,将多党联合组阁改为议会中的多数党单独组阁,这导致非国大一党独大。新宪法通过次日,德克勒克带领国民党退出过渡政府,随后辞去副总统职务。

对于转型期的国家,政府释放改革的意愿,赢得民众的信任,是国家转型和民主稳定的重要因素。如果执政者换汤不换药,挂羊头卖狗肉,一味忽悠民众,愚弄社会,这样的改革绝不可能成功。在我看来,南非能够实现政治和解,德克勒克是至关重要的因素。如果没有他和其他同僚,以及国民党积极主动地推行一项又一项的政治改革,如果没有他勇于牺牲自己的权力,就没有南非的政治和解。在这一点上,他作为改革者的贡献,决不比曼德拉作为反对者的贡献稍逊。纵览人类历史上的政权更替,大都由暴力对决而决定,可以说,德克勒克非常难得。

曼德拉常有,德克勒克不常有

《漫漫自由路: 曼德拉自传》作者: [南非] 纳尔逊·曼德拉,出版社: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对曼德拉颇有微词

在曼德拉的《漫漫自由路:曼德拉自传》中,曼德拉出狱前的经历占据了550页的篇幅,而他出狱后的经历仅80页。在这80多页中,曼德拉多次指责和贬损德克勒克。书中580页的指责尤其严厉且背离事实。对此,《德克勒克回忆录》以牙还牙,多处予以了回击。

1991年12月20日,科德萨一次会议举行,会议即将结束时,德克勒克谴责非国大及其未能遵守协议,曼德拉要求再次发言,“他的演讲——被新闻界成为长篇攻击——是大多数在场的科德萨与会者所听过的针对政治对手最恶毒的人身攻击。他指责我是一个言而无信的少数派政权的头子,而且武力维持道德标准。”对于曼德拉的侮辱之词,德克勒克辩称,如果不解决民族之矛(非国大领导的武装组织)问题,那么“我们将会有这样一个政党,它一只手拿笔,同时要求拥有另一只手拿武器的权利”。德克勒克说自己对事不对人,并没有攻击曼德拉本人。他坚持认为,武装斗争是通往科德萨象征的理想之路的绊脚石。在次日举行的新闻发布会上,曼德拉又轻描淡写地说,那些针对德克勒克的攻击是迫不得已而为之,但现在已经告一段落,成为过去。(276页)

1992年波帕屯大屠杀,46人被南非另一政治势力因卡塔党控制的因卡塔突击队杀死。德克勒克6月20日去波帕屯访问,遭到曼德拉抨击。与此同时,德克勒克要求戈德斯通委员会立即调查此事,并建议让国际专家参与。1994年6月,波帕屯袭击的6名领导人均被处以18年监禁,另有19人被处10年至15年不等的刑期。但是,曼德拉在《漫漫自由路:曼德拉自传》607页声称:“警察没有制止这次犯罪,他们什么事情都没有做,既没有逮捕犯罪分子,也没有调查案情。德克勒克先生一声不吭……”几年以后,真相与和解委员会主席图图大主教“也对我进行了不公正的指责,称我实际上对波帕屯大屠杀没有采取任何措施”。(299页)

1992年,1992年9月7日比绍大屠杀之后,非国大恢复和政府的对话,“曼德拉称我们现在才接受非国大对临时政府和制宪会议的要求,我认为这完全是一派胡言。就像他心知肚明的那样,我早已接受这一设想——尽管并不是非国大的版本,就在科德萨一次会议上。有关过渡政府和行使议会功能的制宪大会问题,也大体在科德萨二次会议前2号工作小组的会谈中解决了。”(307页)

1993年4月10日,南非工厂当秘书长克里斯·哈尼被暗杀身亡。4月19日,“在哈尼的葬礼上,曼德拉再次原形毕露。“他暗示政府制造了导致哈尼遇害的暴力气氛,并且做出了我们每年在煽动暴力的秘密项目上斥资90亿兰特这样荒谬的指控……次日,我在议会斗争中对曼德拉的某些较为无理取闹的言论做出了回应。”(341页)

1993年12月,曼德拉和德克勒克共同获得了诺贝尔和平奖。在瑞典外交部举行的晚宴上,曼德拉对德克勒克公开发难,令瑞典人极其难堪。(370 页)

非国大赢得大选之后,曼德拉成为总统,德克勒克成为第二副总统。由于国民党既参与政府工作,又是官方反对党,德克勒克经常在公开言论中严厉批评非国大。因此,在1995年1月18日的一次内阁会议上,非国大的部长们向德克勒克兴师问罪,德克勒克一一回应。危机即将化解之际,作为总统的曼德拉加入了攻击者行列,并且对德克勒克破口大骂。(430页)

1995年9月29日,南非最大的矿业公司之一,简科集团的新总部启用仪式举行。“曼德拉对南非国民党做了一番恶毒的攻击,其措辞显然针对作为党首的我。我并不是观众之中唯一感到他做得太过的人,其他许多宾客也震惊不已。”仪式结束后,两人“在面红耳赤的争吵中互相指责对方。我们在人行道上的这番口角被一名摄影师拍了下来,然后充斥在次日的新闻当中。当晚曼德拉展现出的那一面显示出,他其实远比他已经暴露出来的还要恶毒得多。”(436页)

如果将《德克勒克回忆录》与《漫漫自由路:曼德拉自传》比较,德克勒克比曼德拉更坦率,他的自述也更可信。《华盛顿邮报》记者戴维·奥塔韦的《德克勒克与曼德拉》(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一书,以及秦晖《南非的启示》(江苏文艺出版社)均显示,曼德拉的妻子温妮“已经多次批准或下令谋杀了众多她想象中和现实中的敌人。他在自己周围聚集了一堆惊人的城镇暴徒打手、刚愎的青年和佞幸之徒。”(《德克勒克与曼德拉》159页)温妮领导的曼德拉联合足球俱乐部涉嫌杀害16位索韦托居民。1991年温妮出庭受审,俱乐部中的4名成员被判处死刑。两名被俱乐部绑架的青年确认,他们至少遭到19次击打,温妮自己也曾对受害者大打出手并挥拳相向,而且是第一个动手的人。最终,温妮被判处一年刑期,缓刑2年并罚款10000美元。

曼德拉出狱以后,温妮利用曼德拉的声望,为自己攫取政治资本,而曼德拉毫不避讳,且多次为妻子站台。此外,温妮的丑闻还包括她与情夫莫普弗的婚外恋。温妮在福利部恢复原职之后,厚颜无耻地委任他做自己的副部长。1991年10月,两人坐头等舱去美国。大约同一时期,传言曼德拉将温妮和莫普弗在办公室抓了现行。曼德拉单方面解除了莫普弗副部长的职务,这导致温妮写信辞职。由于温妮的丑行导致非国大形象受损,非国大其他人向曼德拉施压,曼德拉这才与温妮离婚。

这些内容,曼德拉在自传中均未提及。在温妮犯罪证据确凿无疑的情况下,曼德拉在《漫漫自由路:曼德拉自传》596页,仍然以曲笔奇妙地为温妮开释。这不禁让人怀疑,曼德拉的自传究竟有多少地方可信?

和解之后的反向歧视

众所周知,由苏联支持的南非共产党在非国大中具有很重要的地位,曼德拉曾经倾向于苏联式的政治体制,在经济政策上,曼德拉倾向于国有化。很长一段时间,非国大企图以暴力斗争夺取政权,甚至企图白人政府无条件交出权力……最终,这些幻想都被抛弃,经过无数次的谈判和反复磋商,各方以1994年的南非大选而开始了政治角逐。而这种变化之所以能够发生,得益于英国人遗留的民主宪政制度。正是白人政权内部的民主宪政制度,曼德拉在1961年的叛国案审判中全身而退。曼德拉后来入狱28年,只是失去自由,没有被酷刑所折磨,没有牢头狱霸的惩治和羞辱,也没有古拉格非人的体力劳动和饥饿威胁。将曼德拉监禁无疑是一种迫害和罪恶,不难想见的是,如果身处《古拉格:一部历史》中的艰苦处境,曼德拉不可能平安熬到1990年出狱。

正如德克勒克所忧心的那样,政治和解后的南非产生了许多新问题。南非政府推行“黑人经济振兴法案”、“公平就业法”等偏向南非黑人的政策和法律之后,南非的贫富差距依然很大,黑人的贫困状态也并未得到根本改善。司法腐败、犯罪率高成为南非严重的社会问题。获得权力之后,非国大领导层很快腐败堕落,南非社会中已慢慢形成了一个为数虽少、但有权有势的黑人上层阶层。与此同时,南非出现了“反向种族歧视”,在一些政府机构和公司,有工作能力和技能的白人雇员被开除,一些没有工作能力和技能的黑人被招募。自1994年以来,有80-100万白人离开了南非。

2010年世界杯举办期间,这座城市却以另一种方式闻名世界:路透社著名摄影师芬巴尔·奥雷利的“南非白人贫民窟”系列作品,让全世界了解到在废除种族隔离制度后,约翰内斯堡近郊加冕公园部分南非白人的悲惨生活。

海因·马雷在《南非:变革的局限性》中指出:南非远未融合进友爱的共同目标,没有为国家建设这种单纯的语言而平静下来,而仍然处于一个紧张的重新开始的斗争之中。莫列齐·姆贝基在《贫穷的设计师》中分析了非洲的苦难并得出结论:错误不在于非洲的人民大众,而在于非洲的统治者——政治实力集团。在设法使他们的国民深陷贫困的同时。政治实力集团却养肥了自己。

由此可见,今天南非面临的挑战,或许并不亚于种族隔离时期。无论如何,德克勒克在政治观念和政治操作中的明智和自省,妥协和坚忍,都值得南非人铭记和感念。德克勒克已于2021年11月11日去世,他和曼德拉一样,为南非乃至整个世界留下了宝贵的政治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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