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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洲向右,美国向左?

欧洲向右,美国向左?

  11月底,反伊斯兰教,信奉民粹主义的荷兰自由党在荷兰议会选举中获胜。自由党是一个极右翼政党,他的党魁维尔德斯被称为荷兰川普,他主张限制移民,更多照顾本国公民,并要求关闭清真寺,限制伊斯兰教的传播。

  他的获胜鼓舞了整个欧洲的右翼,法国国民联盟党魁勒庞和德国选择党都祝贺维尔德斯的胜利,认为他代表欧洲的潮流。

  最让人惊奇的是,维尔德斯的支持者包含大量年轻人,美国卫报统计,如果所有选民的年龄都在35岁以下,那么维尔德斯赢得的席位会更多,不少年轻人喜欢这位候选人的直言不讳和大胆言辞,他们认为国家需要改变。

  与美国不同,欧洲极右翼政党相当部分的支持者是年轻人,比如去年法国总统大选,勒庞在18-24岁人群中赢得了39%的选票,在25-34岁人群中赢得了49%的选票,意大利的右翼领导人梅洛尼所在的意大利兄弟党,更是最受35岁以下选民欢迎的政党。

  这就引出一个问题,那就是当下是否是欧洲向右、美国向左?如果是,为何美国和欧洲会呈现相反的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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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轻人为何支持极右翼

  在维尔德斯赢得选举后,媒体采访了投给他选票的年轻选民,很多年轻人表示,自己并不仇外,而是不愿意政府优先照顾难民而不是本国人。

  一个24岁的选民表示:“自己不想永远和父母住在一起,想有一个自己的家,希望解决医疗和住房问题。”

  另一位年轻选民表示:自己不是种族主义者,也不反对伊斯兰教,支持维尔德斯是因为他发现相比于荷兰本国人。现任政府更愿意帮助移民和难民,他认为在资源紧张时,政府应该更好的控制移民,将资源优先给予本国人。

  年轻人支持极右翼不是因为他们拒绝多元化,而是涉及到具体的利益争执,欧盟经济繁荣时,人们自然愿意发发善心,但一旦经济滑坡,人的经济理性就会占据主导,并迫使政府进行改革。

  这种诉求从维尔德斯的口号中也能看出,他的口号是“将荷兰还给荷兰人民“,是荷兰版的美国优先。维尔德斯反对移民、反对伊斯兰、反对向基辅提供援助,他要将所有的资源都用来提高本国人的福利。

  虽然皮尤研究中心的调查显示,荷兰民众夸大了穆斯林的威胁,荷兰穆斯林的占比仅为6%,远小于公众认知的19%,但经济停滞时,人们总是会优先自保,希望政府将更多资源用于本国公民。

  如果我们仔细统计欧洲极右翼政客的观点,会发现相比美国右翼,他们的口号更加务实,并没有真正触动社会的主流秩序。他们的口号表面是意识形态,实则是具体的利益分配。

  知识分子一般认为右翼在文化和移民政策上保守,在经济政策上却支持自由贸易和小政府,但是欧洲极右翼无一反对福利国家,他们反对的只是将福利倾斜给难民,他们的经济观点中包含了大量福利主义和贸易保护的成分,换句话说,他们只是在文化上右,经济上则很左。

  即使在文化领域,他们也没有像美国右翼那样反对同性恋、反对堕胎,建立一个宗教国家,他们只聚焦移民这一具体的话题。

  也许欧洲的年轻一代比老一辈更加坚持多元化,但相比老人,年轻人更弱势,经济处境更严峻,现实压倒了他们的善心,让他们转投极右翼,换句话说,欧洲的极右翼把握住了选民的真实诉求,他们的策略也是团结大多数人,而不是吃少数极端分子的票。

  我们有理由相信,随着经济形势的恶化和本地社会与穆斯林的冲突,欧洲会出现进一步的“右转”。

欧洲向右,美国向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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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共和党比欧洲极右翼极端的多

  与欧洲右转不同,美国自00年代以来似乎是在左转,如果我们统计2000年以来历次美国大选,会发现共和党人的普选票一直在减少,2000年以来的6次选举,共和党5次输掉了普选票,2次是靠选举人团制度侥幸取胜。民主党的民意基础一直在扩大,尤其是18-29岁的青年群体,70%都支持民主党,这似乎表明共和党正在失去未来。

  为什么美国共和党和欧洲极右翼的命运不同?我们首先要认清一个事实,就是川普主导的共和党远比欧洲极右翼要右的多。它与西方的“建制派”差距越来越大,其主张和大多数人的期望越来越偏离。

  欧洲极右翼和传统建制派的分歧主要在移民和环保上,但是在福利国家,世俗主义,女权、LGBTQ上差距并不大。

  相对而言,共和党的诉求要多得多。自从吸纳了南方福音派群体,共和党就变得高度意识形态化,它几乎否认一切进步。

  他们的目标是建立一个符合基督教理想的白人国家,并将法律倒回到200年前,它几乎否认民权运动以来的一切成果,这种观念完全和美国多元化的现实相悖。

  经济问题上,共和党内部也很混乱,川普主义和传统的共和党完全是水火不容,传统的共和党人主张小政府、低税收和自由贸易,而川普则主张贸易保护,支持工会。在疫情期间,川普大规模刺激经济,这完全和茶党的主张相悖。

  意识形态上的不切实际和经济理念上的混乱让共和党的政策纲领愈发模糊,越来越没有重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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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共和党的颠覆性错误

  在多个关键性的楔子议题上,共和党也犯下了颠覆性错误。

  一是对奥巴马医保的态度。虽然川普废除奥巴马医保的企图没有得逞,但当时共和党试图废除医保引起了巨大的民意反弹,当时甚至老牌共和党麦凯恩都表示反对。

  奥巴马医保让大量中底层从中获益,废除医保等于损害这批人的切身利益,考虑到共和党愈发依赖“草根”,这样的表态并不明智。

  二是否认2020年大选结果。主要影响的是广大的中产阶级,中产阶级天然渴望稳定,他们固然希望社会出现变革,但不能以牺牲稳定为代价,川普否认选举的行为可能颠覆整个宪政体制,是明显的越轨。

  如果我们对比2020年和2016年的选举,会发现2020年城郊的白人中产阶级转向了民主党,共和党的优势不在,这其实反映了白人中产阶级骨子里的保守,他们反对任何激进的变革,川普已经变得比激进左派更加危险。

  三是堕胎议题。2022年保守派大法官推翻罗伊诉韦德案直接导致共和党在中期选举中的败北。推翻堕胎权直接损害了广大妇女的切身利益,让共和党得罪了一半选民。

  2022的中期选举和今年的中中期选举,很多之前从不投票的年轻女性都积极出来反对共和党,因为破坏堕胎权,甚至糟糕的经济形势都不再能帮助共和党的选情。女性选民或许对拜登的经济成绩不满,但她们更不愿意女权事业倒退50年。

  堕胎议题让共和党得到的利益微乎其微,很简单的道理,反堕胎分子不会因为共和党没有推翻堕胎权就去支持民主党,取悦反堕胎分子的边际效益实际上相当低,共和党取悦党内极端人士而得罪广大中间派的行为只会让共和党进一步丧失人心。

  其实共和党也不是所有议题都偏离美国选民的期望,比如川普提的美国优先和制造业回流,拜登政府也是全盘继承,并有所发展(比如科技产业政策、贸易禁令、中产阶级外交)。这说明”美国优先“得到了两党共同的重视,是符合大多数人期望的。

  再比如经济问题,也是两党选民共同关注,2022年严重的通胀差点让民主党丢掉了国会,到现在也是拜登最大的痛点。但遗憾的是,共和党至今没有提出替代”拜登经济学“的方案,只是一味的指责拜登,这让选民无法真正信任共和党。

  还有非法移民和治安问题,其实也得到了大多数美国人的支持,拜登上任后先是否决了民主党进步派的”取消警察局“,又加强了美墨边境的防守,这其实证明了共和党的政策并非全然不得人心。

  但遗憾的是,对于这些选民真正关心的问题,共和党这两年却涉及不多,反而把精力都花在”文化战争“上,大量的共和党人沉迷于和民主党的意识形态斗争,而忽视了涉及大多数选民利益的楔子问题。

  这是共和党输掉2022年中期选举和今年中中期选举的根本原因,选民发现共和党根本没有任何建设的能力,他们已经沦为纯粹的反对党,如果明年共和党还不能有所改观,那胜利几乎会轻易滑向民主党一方,在”比烂逻辑“下,拜登只需要证明共和党比自己更无能就可以轻松赢得胜利。

  在欧洲极右翼关注选民核心诉求的同时,共和党却在变得愈发丧失理性,也许,世界根本就不存在什么右转和左转,有的只有回应选民诉求或无视选民诉求。

  欧洲右转不能推出美国右转,因为这两种右,本来就无法划等号。明年,欧洲右翼力量的做大和拜登的连任,很有可能会同时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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